江口，租界西區，共濟路117號，夜鶯俱樂部。
夜鶯俱樂部在整個樞機府都極有名氣，兼具著酒吧、歌舞廳、西式餐廳、會員制俱樂部、高級套房等功能。
並且還多次承辦過租界、江口和樞機府的靈樞牌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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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江口達官名流們聚會的主要場所之一。
這家俱樂部的主體是一棟高有五層的新古典主義建築。
此時，不對外開放的頂層區域，一間寬大整潔、裝潢簡約而奢華的套房主臥內，瀰漫著一股帶有濃烈腥味的腐敗花汁的氣息。
這裡似乎剛剛經歷過什麼，地上滿是水漬，空氣中仿佛充滿了跳躍的荷爾蒙。
一位頭髮潮濕而散亂，赤著腳的曼妙婦人走了過來。
那婦人僅披著件白色薄紗，提著下擺，小心穿過地上的一灘灘水漬，抱住了立在落地窗邊的偉岸身影。
聲音膩得仿佛黏在了一起：「主子在看什麼呢？」
那男子約莫四十歲上下，將近一米八的個頭，白襯衫配灰馬甲，西褲筆直挺立，熨燙得極為妥帖。
光看穿著，顯然是江口名流紳士們常見的打扮。
只是那男子腦袋光禿禿一片，只在頭頂百會穴的位置留有一縷頭髮，被編成細而長的小辮，垂落至脖頸下方。
這樣的穿著搭配上如此的髮式，顯得極為荒誕詭異。
那男子抽著雪茄，並未回頭，望著窗外說道：「樞機府又下雨了。」
曼妙女子輕笑起來：「江城一連晴了三日，主子一來就下起了雨，主子莫不是屬龍王的？」
「天命有歸，真龍有主，這個話以後不要說了。」男子沉聲道。
曼妙女子完全貼了上去，嬌聲道：「主子幾時見奴兒這張嘴松過？便是只有在主子面前，才略開了些，平日裡重門疊戶，嚴密得緊呢。」
她一語雙關，聲音甜得發膩。
那男子沒有回應，只是問道：「你消化完了？」
曼妙女子表情變幻，又是一副柔弱委屈、我見猶憐的樣子：「主子弄了那麼一大堆東西進來，縱使母后來了，也未見得招架得住，何況小奴？說不得，還得要生個孩子。」
「怎麼又要生孩子？」聽那男子的語氣，顯然不太想經歷那樣的事情，「你們黑格格，不是可以在歡愉中承接污染，從污染中汲取力量嗎？」
那由體內污染組成的東西生出來怎麼能叫孩子？
分明就是十足的怪胎！
「將軍在外征戰，靈力消耗過甚，又多次乞求恩賜，身上污染相當嚴重。方才將軍不憐香惜玉，全一股腦地給了奴家，將軍是快活了，奴家縱使有黑格格的本領，這些污染一時又消化得了？」
曼妙女子口中的將軍，正是大晟宗室、樞機府將軍赫連鎮！
赫連鎮先前帶兵沿玄蒼江西進，穿越煙波浩渺的雲夢澤，到大晟與天國交界的玄蒼江上游一帶平亂。
結果大軍剛穿過雲夢澤，江城新軍起事，情況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樞機府有累卵之危，江省有傾覆之險！
赫連鎮接報之後當機立斷，立刻全軍回援。
此時大軍據此還有兩三天的路程，赫連鎮則先行秘密到了江口。
「那你原來消化不掉的污染都是怎麼處理的？」赫連鎮問道。
這曼妙女子乃是夜鶯俱樂部的所有者，在江城有個響亮的外號——霜夫人。
「消化不掉的那些，一部分沉澱下來，融進了骨血里，另外一部分，只好送給別人咯。」
霜夫人眼珠子骨碌碌的轉動，嬌笑道：「小奴近來弄了些香皂，讓人送了出去，現在整個樞機府，不少夫人小姐身上，都有奴家的標記呢，咯咯……」
「這種事以後儘量不要做了，樞機府乃我大晟聖天子的樞機府，豈能全變成亂糟糟的蜘蛛巢穴？那成何體統！」赫連鎮扭頭提醒了一句。
霜夫人不以為意，視線越過赫連鎮的肩頭，望著外面籠罩在雨霧中的街景，戲謔道：「可是奴家覺得，這座城市已經背叛了將軍呢。」
赫連鎮表情一僵，如生鐵般的青色慢慢布滿了他稜角極為鋒利的臉龐。
這位樞機將軍回過頭，租界和大江全都籠罩在雨中，遠處隱隱綽綽的便是已經延續了千年的江城古城。
他望著這樣的景象許久未再說話。
房間的空氣仿佛變得稀薄，掛在牆壁上的時鐘似乎也走得更慢了。
只有窗外的雨一直在下。
不知過了多久，赫連鎮的聲音才仿佛從牙縫中擠出來般道：「是時候結束這場鬧劇了。」
……
「陳大哥，外面下大雨了你還要出去嗎？」
凌晨五點，福履里公寓一樓走廊上，曹佩雲接過陳衍遞過來、等會兒還要繼續吃的半塊煎餅，順手又將豆漿送了過去。
「咕嚕，咕嚕，哈……」
陳衍總算是把卡在喉嚨里的食物送了下去，頓覺渾身暢快了不少，這才說道：「電話局、稅務署還有鐵路公司的，那些單位又不會因為下大雨就給職工們放假，該去當然還要去了，不然他們遲到了怎麼辦？老闆扣他們的錢，他們扣我的錢。」
「那我和陳大哥一起去，我給你打傘！」曹佩雲滿懷期待地提出了建議。
「大姐，我是去幹活啊，又不是約會，帶個小姑娘算怎麼回事？而且……」陳衍拉了拉帶兜帽的雨披，字正腔圓道：「來，跟我一起念，這個叫雨～披～」
「討厭，陳大哥你又拿話噎我。」曹佩雲話雖然這麼說，但仿佛是被「約會」這個詞語戳中，聯想到和陳大哥在雨中漫步，相互扶持著完成工作的場景，既覺憧憬，又感覺甜絲絲的。
她身上不知怎地，又出現了燥熱的感覺，潛意識裡有著想要和陳大哥緊緊抱在一起、不再分開的衝動。
「行了，別在那傻傻地犯花痴了。我吃飽了，你趕緊回去吧。」陳衍將那瓷碗往曹佩雲懷裡一塞，帶著雨披兜帽，出了公寓大門，鑽入到外面的雨幕之中。
一邊沿著銀鍾街向北走，一邊思索起來。
曹佩雲和曹太太這幾天都沒有再用那塊香皂，但身上依然還有明顯的腥甜氣息，並且整個人的氣質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曹太太私下怎麼樣自己不知道，但附著在曹佩雲身上的緋紅之氣越發濃郁，小姑娘在與自己相處時，眼神、話語和肢體動作也越來越沒有邊界感。
同時也越來越頻繁地想要和自己產生肢體接觸。
這似乎不僅僅是小姑娘對自己有意思就能解釋的。
這不是說喜歡上一個人後渴望與對方有親密接觸不對，而是應該有個過程，而曹佩雲的這個過程顯然是被加速了。
似乎是某種東西在催生和激發她的慾念。
陳衍在心裡做起了各種猜測，但始終不得其法。
最後搖了搖頭，無聲自語道：「算了，先完成今天的工作，然後再到體育會做客，把革命英雄的紅利收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