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年頭下大暴雨老闆不會給員工放假,但員工會自己給自己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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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衍今早一連叫了好幾住戶,都得到了「滾蛋」的親切問候。
脾氣這麼大,祝你天天早上起來洗內褲,不對,應該是天天早上沒得內褲洗……陳衍摸了把滿臉的雨水,隨口咕噥了幾句。
從電話局女員工宿舍出來,進了稅務署職員新村之後,雨漸漸地小了些,這裡職工上班時間更晚,薪水也更高,倒沒再聽到那些滿是鄉音的問候。
很快就到了新村深處、12號小樓所在的那個路口,陳衍習慣性地往那邊看了看,想著俊美男子幾天沒有見著,估計是不在家,要不要找個機會,把墨老和那個面癱平胸的小姑娘叫著,到這裡來看看。
悄悄地來,打槍的不要。
陳衍回想著這三天來福履里公寓的情況,304的門始終再也沒有打開過,也沒看見有人來調查,但仍能嗅到腥甜的味道。
沈月琴和曹佩雲母女同樣如此,並且後者性情漸漸變得火熱,略微超越了少女懷春的程度,且附著在身上的緋紅之色也在慢慢變得濃郁。
陳衍估計曹太太應該也有性情上的變化,但那就沒辦法驗證了。
如果能確定這裡就是那股腥甜氣味的源頭,事情就好辦多了,直接把俊美男子給抓起來,說不定還能破獲一起大案。
到時候接受報紙採訪,就可以說上一句:很慚愧,只是做了一點微小的工作。
陳衍的腦袋和嘴巴很少有同時閒下來的時候……此時一番暢想,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著,打算從稅務署新村西門出去,前往下一站。
但剛走了幾步,敲窗人忽然感覺路邊的行道樹下立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一米七不到,穿著灰棕色真絲西裝,撐著傘,笑吟吟地望著這邊,正是陳衍剛剛還想要將對方抓起來的那個俊美男子!
陳衍剛才根本沒注意到這裡居然還有個人,更加沒有想到這個人居然就是那俊美男子,一時有些呆滯,思維和語言難得同時閒了下來。
「看起來你很意外,敲窗人先生?」
俊美男子咯咯地笑著,眼神極具侵略性的上下掃視著套著帶兜帽雨衣,穿著長筒膠靴,整個人幾乎都被雨水籠罩的陳衍,「你看起來比上次更加陽剛、硬朗、有男人味了呢。要上去喝杯咖啡嗎?」
陳衍這時才聞到了一股比尋常腐敗花汁更加濃郁,更為熾烈的味道,與304、沈月琴和曹佩雲身上的並不完全一樣,仿佛,仿佛……
陳衍皺著眉頭,忽然想到了這個味道有什麼不一樣,那是分泌物的味道!
你每天早上起來也要洗內褲嗎……陳衍知道這個俊美男子雖然性情古怪,但絕對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物,強忍住嘲諷,儘量自然地招呼道:「早上好先生,如你所見,我還有許多工作要完成。」
「那麼……」俊美男子未拿雨傘的左手輕揉著小腹,笑道:「那麼上次說的下次,不是指這一次嘍?」
在我們那個時代,下次一定和再見一樣,已經沒有人使用它的本意了好不好……陳衍儘量簡短地說道:「是的。」
「好坦誠的男孩子,真是可愛呢。」
俊美男子說話的同時,笑聲更加地甜膩。
不知為什麼,陳衍覺得自己的身體開始出現發熱的跡象,心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燒,腦海里浮現出曹佩雲穿著合身襯衫時勾勒出的飽滿圓潤的曲線,健康結實的大腿,以及笑起來有著梨渦的臉頰。
他產生了強烈的欲望。
但這種欲望只維持了兩三秒鐘,便不再繼續推高,心中的火焰依然在燒,卻沒有新的柴火添入。
「咯咯咯……」俊美男子又笑了起來,忽然沒頭沒腦地問道:「你會打靈樞牌嗎?」
「什麼?」陳衍一愣,只差一點點就自然而然地接上「要來一局嗎」的經典台詞了。
「嗯……後天,不,大後天,在租界西區夜鶯俱樂部的二樓,有一場靈樞牌邀請賽,獎品非常地豐厚,最重要的是,能讓你舒服地消磨掉一整天的時間。如果我是你,我會來參加的。」俊美男子的表情居然帶上了幾分認真。
「什麼獎品?」陳衍下意識發問。
「銀元、籌碼、榮譽、三天的客房和女僕的使用權,以及……」
俊美男子撐著傘,往12號小樓的方向走了幾步,停下來又說道:「以及一些深受太太和小姐們喜歡的香皂。你有我的名片,記得來哦。」
望著俊美男子離去的身影,陳衍腦海中如有驚雷炸開。
304、沈月琴和曹佩雲身上的味道,還有那些香皂,竟然全是這個陰柔男子弄出來的!
……
「老爺,吳先生,請用茶。」
北水門內濟川街二十七號,江城體育振興會主樓的外書房內,梳著粗大麻花辮的女傭雙兒,手腳麻利的奉上了茶水。
「雙兒姑娘辛苦。」吳伯謙含笑點頭致意。
穿深色長袍馬褂的體育會會長楚景行端起茶盞,卻未急著喝,等雙兒重新把門帶上之後,才緩緩說道:
「等會你與我一同到梅家山去,內城軍隊遣散費的問題我們可以稍作讓步,所缺費用可以向城中士紳募捐,尤其是那幾個報人、工廠主還有自來水公司的,他們既然贊成共和,那麼就應該為共和出力。
「江省、樞機府、江城縣、江口縣、稅務署、電話局等衙門的官員,只要沒有重大過錯,都可酌情留用,便是我楚景行本人,也不是說非要進市政府不可,但蒼翎翊衛必須遣散,這點不能讓步。
「還有必須要給和談設立期限,不能一直拖下去,具體的條款可以再商議,但梅家山下的諸公,必須要儘快通電全國,擁護共和!」
吳伯謙剛要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麼,提醒道:「會長,今日原是要請石泉坊那位敲窗人陳衍,到總館一會,了解304之事的。羅振川那本筆記,現下還在此君手中。」
「是了,這幾日焦頭爛額,差點把此事忘了。」
楚景行呷了口茶湯,又道:「嗯……那中午再去梅家山。」
見會長甚至都等不到下午,吳伯謙略有疑惑道:「事情竟是如此緊迫?」
「久則生變。和談協議一日不簽字,革命便一日不算成功。已經拖了四五日,再拖下去,沒準就要生出事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