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太太今天穿的是月白立領長袖襯衫和茶青色高腰長裙,踩著露腳面的深棕色牛皮小涼鞋,頭髮也盤了起來。
她臉部線條柔和,與女兒有六七分相似,但更加圓潤。
身材雖然豐潤飽滿,像是大號的曹佩雲,但並不顯胖,反而充滿了成熟女人的韻味。
此時經過一番打扮之後,確實還挺有魅力的。
看起來像是已經走出了流言和家暴的困擾,變得更加光彩照人了。
難道說昨天被丈夫家暴之後,讓曹太太感受到了婚姻危機,開始重塑個人形象,重新展示自己的魅力?
嗯,好像確實有部分女性在遭遇類似事件後,會有這樣的表現……陳衍用自己學雜了的心理學知識做起了分析。
但他很快就又想到了更加現實的問題,現在不是分析這個的時候啊,是該怎麼向人家媽媽解釋,自己沒有拐騙她女兒的意思。
「那個曹太太,你聽我說,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小陳!」
曹太太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小雲雖然經常會來找陳衍聊天,但現在的情況顯然不是普通聊天這麼簡單!
自家女兒套著圍裙,上面有明顯的水漬和洗衣皂留下的痕跡,那個木盆里的衣物顯然就是女兒幫著洗淨晾曬的,眼神表情也不太對勁,渾身上下充滿了賢妻良母的光芒!
更為要命的是,407的床單和被套都換了,換的還是小雲的床單被套!
曹太太今日外出剛剛回來,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不在家的這段時間,女兒居然差點都不是自己的了。
要不是相信女兒的品行,她都要懷疑剛才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不該發生的事情!
但就算沒有發生那樣的事情,現在的問題也很嚴重啊!
「小陳,你不是說,說對小雲她,她……她不那什麼的嗎?!」曹太太沒好意思當著女兒的面將「不感興趣」這幾個字說出口,但語氣依然因遭受欺騙而感到氣憤。
昨天晚上我確實是說過對小雲沒那方面意思,但我也沒想到,小雲對我有意思啊!
「曹太太是這樣的,我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遇到了小雲姑娘,她說也想要為媽媽和家裡做點什麼……」陳衍感覺有必要在誤會徹底形成之前,把事情給說清楚。
他當下將今天曹佩雲對自己說過的話大概複述了一遍,並且過濾掉了部分細節,將重點放在了女兒想為媽媽做事上面,然後又道:「事情就是這樣的,並且我也是剛剛回來。」
「是這樣的嗎?」曹太太狐疑的目光在陳衍與曹佩雲身上來回掃視,尋找著可能的蛛絲馬跡。
「百分之一萬是這樣的,不信你問小雲姑娘。」陳衍抱著滿是衣物的木盆,朝曹佩雲的方向努了努嘴。
誰知曹佩雲上前一步,眨巴著眼睛,語速比平常稍快道:「媽媽,陳大哥說得對,這些事情都是我主動提出來的。我馬上17歲了,我想要為媽媽做點事情,想要為家裡做點事情,我不想置身事外。大哥哥為你提供保護,我給大哥哥收拾家務,這沒什麼,我一點都不覺得累,心裡很快活。而且,而且媽媽你昨天不是說……」
「好了好了,那些話回家再說。」眼見女兒要將昨夜母女談話的內容都抖落出來,曹太太連忙出聲制止。
知子莫如父,知女莫如母,女兒連給陳衍洗衣服收拾家務心裡快活的話都說出來了,自己現在還能說啥?
況且現在自己身後還跟著個江城場面上有頭有臉的人物,眼下也不適合處理這個事情。
曹太太心中只是略略有些懊悔,昨天晚上回去之後,不該著急跟女兒提起婚事的。
這下好了,自己只是隨便提了一句,讓小丫頭春心萌動,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沈月琴轉而看向了陳衍,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小陳啊,江城體育會的吳先生找你。」
「哈哈。」
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已經在外頭站了許久的吳先生這才轉出樓梯口,來到407門前。
他四十出頭,穿了身長袍馬褂,看著很有書卷氣。
此人先不著痕跡的打量了小屋中的各項事物一眼,繼而目光又落到了曹佩雲身上,微笑道:「曹姑娘是江口聖靈頓女子公學高二年級的學生罷?與紅葉正是本年級的同學。」
曹佩雲並不認識這位吳先生,但江城體育會會長楚景行的千金楚紅葉她是知道的,當下微微鞠躬,很有禮貌地說道:「吳先生好,我和紅葉在學校里見過的,她人很好,很受同學們的歡迎。」
「嗯,這段時間女校停課,紅葉一直都在家裡,有時候可以去找她玩。」吳先生點頭回禮,語氣頗為溫和。
曹太太知道吳先生有事要和陳衍談,於是趁機將女兒拉了出來,往樓下走去。
誰知曹佩雲這個時候還不忘回頭喊道:「陳大哥,床單還在天台上,晚上記得一定要收啊!」
氣得曹太太差點都想撒手不管了。
等母女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樓道深處,吳先生收回目光,微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陳先生有此佳偶,羨煞我也啊!哦,在下江城體育會總文書兼國文教習吳伯謙,久聞陳先生大名,今日特來拜訪,冒昧之處,伏乞見諒。」
江城體育會總文書?
饒是陳衍沒有聽說過吳伯謙此人,但也知道這個類似秘書長的角色絕對是體育會裡的核心人物,大概率還是會長楚景行的親信。
就是不知道那個什麼紅葉是誰,聽起來應該是他的閨女或親戚家閨女之類的。
自從知道新軍正在與朝廷和談,革命即將成功的消息之後,陳衍就動過帶上那個筆記本,主動找上江城體育會的念頭。
原因很簡單,自己幫了體育會那麼大個忙,這個人情不及時兌現的話,搞不好就過期作廢了。
革命勝利的果實自己不去摘,就要被投機家給竊走了!
但後來忙著跟隨墨老學習神秘學知識,就沒再顧得上這件事。
按理來說,此時江城體育會的核心大佬主動找上門來,可謂正合我意,自己應該感到高興,並抓住機會和對方搞好關係才對。
但不知怎地,陳衍一下子就想到了今天早上那俊美男子說過的話,想到了某些勢力始終沒有放棄對304案的調查,想到了福履里可能存在的異常,又讓他不得不謹慎起來。
陳衍將滿是衣物的木盆放到床上,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自己此時該有的驚訝:「吳先生?請問有什麼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