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左輪手槍。」
墨老將它拿了起來,向著陳衍展示,又道:「不要看不起槍械,即便是普通的左輪手槍,也有著極強的威力,能夠在近距離內輕鬆地擊穿鋼板。」
他右手握著槍柄,竟是彎腰從講台下取出了塊一尺見方的鋼板。
「墨先生?」陳衍看得有些呆住,萬萬沒有想到,教室的講台下居然還有這麼個玩意。
底下是裝了個百寶箱嗎?
「來,你拿著這塊鋼板。」
「好。」
陳衍起身接過了那塊面積不小的鋼板,約莫兩三毫米的厚度,入手有一定的分量。
他隱約猜到了墨老想要做什麼,舉著那塊鋼板退到了教室中間的位置。
「和你這樣聰明的年輕人溝通,真是省心省力。」
墨老滿臉你很懂事,我很欣慰的表情,繼而又揮動著手裡的左輪手槍,「往後一點,再往後一點,對,站到後面靠牆的位置。哦,不要擔心,老夫在比你還要年輕的時候,就已經是玫瑰街有名的神射手了。」
玫瑰街是江城一條很著名的「你懂的」的街道,
先生,這並不好笑……已經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的陳衍無聲自語了一句。
他兩臂向左側伸出,舉著那塊鋼板儘可能地遠離自己的身體。
沒有太多的準備,墨老舉起那把烤藍色帶胡桃木握把的左輪手槍,右臂筆直向前伸出,砰地扣動了扳機。
黃銅色的子彈應聲而出,旋轉著高速向前飛去,輕易地貫穿了陳衍手中的那塊鋼板。
墨老招了招手,示意陳衍過來:「怎麼樣,和你想像的不太一樣吧?」
陳衍望著鋼板上的孔洞,贊同道:「確實不太一樣。」
聯教委的這間教室雖然破舊,但還算寬敞。
陳衍估摸著後面牆壁到講台位置至少有十米的距離,而且這塊鋼板也有一定的厚度,陳衍甚至覺得這比那些將軍們穿的盔甲還要厚,但依然被墨老手中的普通左輪手槍輕易擊穿。
這確實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墨老緩緩說道:「市場上有太多胡編亂造的三流小說,充滿了不經過大腦的描寫,使得人們缺乏對槍械威力的正確認知。」
這個口吻怎麼那麼像老書蟲在吐槽榜單上的暢銷作品都是垃圾……陳衍心說,那是您老人家沒看過短劇,不然的話您就會覺得小說已經很有底線了。
「不過你要記住,在你的修煉沒有達到一定位階的時候,這把左輪手槍,就是你最好的武器。」墨老告誡道。
「墨先生,也就是說中低位階通靈者,是能夠比較容易地被槍械打死的?」陳衍問道。
「人被殺,就會死,當然如此。只是通靈者在選擇了合適的道路之後,會具備相應的能力,比如敏捷的身法、強悍的身體素質,還有的職業具備傷害轉移,快速治癒傷勢等能力,想要擊中他們的要害並不容易。」
墨老走下講台,將那把製作精良的左輪手槍放到陳衍面前的桌上:「但那樣的高位通靈者並不常見,於你而言,擁有這支武器,已經能夠應付相當一部分威脅了。正如你剛才看到的那樣,它的威力確實不小。」
「是的,比我想像的厲害得多。」陳衍真心實意道:「因為在許多文學作品裡,大口徑的步槍都和燒火棍差不多,左輪手槍更是幾乎等同於兒童玩具。」
「呵呵,確實如此。」
墨老笑著繼續說道:「不過某程度上,那些粗製濫造的三流小說,也為我們的修煉提供了豐富的養料。如果你有相應的耐心與智慧,確實可以從中提取到有用的東西。」
「呃……就是屎里淘金?」陳衍習慣性類比。
「哦,先生,這真是個無比倒胃口的比喻,尤其是在我即將要去女僕咖啡館的時候。」
墨老嗅了嗅西裝口袋裡的紅色玫瑰花,「不過排泄物中有沒有金子是比較容易確定的事情,而修行有沒有效果則不然。因此,屎里淘金的比喻並不準確,養料就是最恰當的說法。你必須大量進食然後消化,才能一點一點地提升自己。」
「也就是說,即便是通靈者,也需要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從閱讀、學習、歷練和社會實踐中汲取……養料?」陳衍思索著說道:「我還以為確定了相應的道路之後,就要扮演相應位階的角色,消化對應進度呢。而且,您剛剛說要去女僕咖啡館?」
這也是陳衍前世閱讀網文時學到的知識。
「是的。」
墨老拿起懷表,依舊沒有翻開表蓋,先回答起最後一個問題:「我來之前服用了助興的藥物,正在等待它發揮作用。」
不是墨老,要不要這麼直接啊,服用助興藥物這種事可以不用說出來的啊……陳衍一時無言,只得委婉道:「您,您和我想像的確實不太一樣。」
「當然。」
墨老絲毫不覺得有什麼難為情的地方,依舊以講師的口吻說道:
「你剛才提到了扮演法,很好。這確實是最近一兩百年來,神秘學中比較流行的一個理論。但扮演法的核心是清楚自己正在扮演,並且只在需要的時候扮演。
「這就像是在舞台上出演不同的角色,因此在不同角色之外,你始終要牢牢記住自己是誰。
「不能保持本我的人,人格將會慢慢固化,被角色所吞噬,變得不再是你自己。
「扮演得越深、越久,修行得越深,歷練得越久,就越對抗不了同化的趨勢。
這聽起來和自己熟悉的扮演法完全不一樣啊,而且怎麼還有種每個人都要走向最終宿命的感覺?
陳衍連忙追問道:「那麼,我將怎麼找到本我呢?我的意思是說,人本來就是社會化動物,受到法律和各種規則的約束,也就是說,我們本來就時時刻刻地在扮演著各自在社會中的不同角色。」
「哦,年輕人,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墨老看著陳衍,眼眸中滿是掩飾不住的欣賞,眼前這個年輕人在某些方面表現出來的天賦,確實令人感到振奮。
老先生接著道:「通常來說你的觀點是正確的,但找到一個貼合自身的本我依然很重要。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法,首先就是要正視自己的欲望,擁有一個核心的嗜好或者執念。年輕人,你有什麼愛好嗎?」
「鍵政算嗎?」陳衍脫口而出。
「鍵政?」
「就是熱衷於討論各種政治問題而不去實踐。」陳衍解釋道。
「哦,呵呵,這真是一個非常危險的愛好。」
墨老失笑,頗有種要被眼前這位年輕人的奇思妙想打敗的感覺。
不過很快又正色道:「我能給出的建議是,儘快尋找一個能正視自己是誰的欲望,把它寫進你的骨子裡。」
呃,季大師的那句名言算不算……陳衍道:「我暫時還沒找到。」
墨先生看著陳衍:「聽著,你剛才不願意說出口的東西,就是你的信條,就是能時時刻刻提醒你是誰的信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