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限八:通識者……」陳衍默念著這個詞組。
同時心中嘀咕起來:
我還以為這小姑娘會是審判者或者調查員之類的職業,沒想到居然是通識者。
按照正常的理解,通識的本意應該是基礎知識、通用知識,比如自己現在上的這個掃盲班,課程就是神秘學通識教育。
難道說顏靜姝還具備自己不知道的其他能力,調查、鑑定、維持秩序只是順帶手的事?
還有權限八……為什麼叫權限,什麼權限,誰給的權限?
一時間,各種念頭紛至沓來,陳衍大腦急速轉動,甚至產生了一種腦袋過熱的錯覺。
「墨先生,我有許多問題……」當下,陳衍將自己的疑問全部問了一遍。
「年輕人有著旺盛的求知慾是好事,但也要體諒我這個六十多歲老頭子的精力,要一口氣回答你這麼多問題,簡直是在遭受刑罰。」墨老面露苦笑,半真半假的抱怨起來。
以陳衍的臉皮厚度,此時也覺得問題未免太多了些:「抱歉,我只顧著將我想到的全都說了出來,沒有考慮到您的感受。」
「罷了,今天的課程本是養料、靈素和錨點相關,但剛才那些問題同樣是你以後需要掌握的,既然講到了這裡,那麼就簡單說說吧。」
墨老摸了摸打理得極為整齊的滿頭銀髮,組織著語言道:「把通識理解成基礎知識倒也不能說錯,但並不準確。通識者以『知見』為起點,『窮理』為核心,通萬物之識,察世間之理。」
通萬物之識,察世間之理,聽起來好有逼格啊……陳衍開始反思起,之前有沒有對顏靜姝說話太大聲。
墨老接著說道:
「在我們東洲千年以來的認知中,格物、致知、窮理、正名是對哲學最高的要求。
「因此,知識的盡頭自然便是秩序。
「此乃自然之理。
「通識者便是這條從知識通向秩序的道路,是鑒理院千百年來最為正統的道路之一。是秩序、判定、規則這些權柄的化身。
「它的權限九是註疏生,權限七是辯經郎。」
註疏生、通識者、辯經郎,聽起來都蠻學術的嘛。不過也是,鑒理院本身就還掌握著名分、許可、考試、士籍等權柄,像是個超級大號的儒教,學術一點也是題中應有之義……陳衍迅速做起了類比。
想起顏靜姝表現過的一些能力,陳衍接著追問道:「所以顏姑娘可以行使秩序方面的權柄,對世間萬事萬物進行相應的判定?比如這個法術符不符合規定?那豈不是很厲害?」
「年輕人,按照你的描述,這已經快要等同神明了,當然很厲害。」
墨老失笑道:「實際當然沒有那麼離譜。通識者以及相鄰的權限,他們大部分情況下都是在規則之內運行的,作出相應的判定也要符合規則、法律、常識等約束。比如不能將符合規則的法術強行判定無效,那會相當危險,甚至會遭到反噬。當然,對於一些較為模糊的情況,他們則可以表現出一定的自主性。」
最後那句話聽起來就像是……
「就像是在做司法解釋?」陳衍忽地冒出來這麼一句。
墨老先是一愣,繼而笑著感慨道:「有的時候我不得不對你的小腦瓜子感到佩服,因為你總是會有各種奇奇怪怪、雖然不完全準確但也不會差太遠的念頭。」
什麼都懂一點,但也只懂一點,本來就是網絡衝浪高手和鍵盤政治家必備的素質……陳衍很為自己的經歷感到驕傲。
「司法解釋雖然並不準確,但確實也有共通之處。除此之外,你也可以這麼理解,通識者具有解釋權、審格權和一定程度的自由裁量權,但沒有立法權,更沒有隨意否定既有現實的能力。」墨老進一步補充道。
這怎麼越聽越感覺是個純粹的輔助啊……陳衍頓時對通識者這條路徑沒有了期待:「我,我以後也要選擇司理道路嗎?」
「怎麼,感覺屈才了?」墨老語帶揶揄。
陳衍一本正經道:「那倒沒有。就是覺得這種務虛的工作更適合顏姑娘那樣心思縝密的天才,而我這種人比較粗心大意,也許可能大概更適合在一些務實工作里發揮作用。」
「務實,務虛……你這個說法倒是新奇,概括的很準確。」
墨老投來個讚許的眼神,接著話風一轉:「一般而言,通靈者選擇什麼晉升道路,通常要考慮自身特點、現有資源、發展前景,甚至機緣等多方面因素。具體到你,陳衍同學,這兩天的接觸下來,我們已經發現了你的許多特質,你在一些方面具備常人所沒有的優點,因此,你也許會有一個非常值得期待的挑戰。」
不知為什麼,陳衍隱隱約約能感覺到墨老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里充滿了一種惡趣味的味道。
什麼叫非常值得期待的挑戰?
這個世界不會也有所謂的魔女途徑吧?!
不等陳衍的思維繼續發散,墨老的表情已經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福履里公寓的情況確實值得足夠的重視,這不僅僅因為那個俊美男子的警告,而在於304案的影響還未完全結束,並且你的身上存在有新舊不同的兩種類似腐敗血液混合著發酵花蜜的味道,這表明危險很有可能來自公寓本身。」
「您的意思是說,曹太太會有問題?!」陳衍本能地吃了一驚。
「現在得出這個結論還太早太早,在缺乏足夠證據的情況下,我們不能假設任何一個人是有罪的,尤其是沈月琴本身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異常。」
墨老緩緩又道:「不過我現在擔心,沈月琴可能會像羅振川那樣,已經被某些勢力盯上了。並且,除了羅振川和沈月琴,你也有可能會被某些勢力盯上。」
「啊?!」陳衍手指自己,驚訝更甚方才,「我也有可能被人盯上了?!」
雖然陳衍自從那天在藍鷺酒館喝下那杯卡布奇諾之後,就感覺自己已經可能被盯上、被安排了,但那似乎是來自於距離遙遠,甚至有些飄渺的極高位格存在。
和眼下這種,盯著羅振川、曹太太搞事情的某個犯罪集團或者隱秘組織不是一個概念。
墨老道:「接受委託,將羅振川放入名單里的沈月琴沒有倖免,那麼具體執行喚醒服務,並且進過304房間的陳衍同學你,當然無法完全置身事外。儘管我們將你登記在冊,納入通識教育的培訓當中,向某些勢力表明了立場,但這不等於他們會就此將你遺忘。」
陳衍不得不承認墨老分析的確實很有道理。
他順勢說道:「所以墨先生,我現在非常需要學習相應的防禦法術,以具備一定的自保能力。」
說罷,外鄉人又在心裡補了一句:最好派顏姑娘提供二十四小時的貼身保護。
「很合理的請求,但相比較學習一門法術,你現在最需要的是這個。」
說話間,墨先生伸手從西裝內側取出了樣東西拍在了講台上。
「左……左輪手槍?!」陳衍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