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到五點,天還沒有完全亮。
走出公寓大門的時候,陳衍習慣性仰頭望天,天空群星璀璨,各自以緩慢而近似呼吸節奏的閃爍著。
這是當前所屬世界與陳衍過去生活世界的另外一個顯著差異,天空星星更多,亮度更高,且閃爍得更加頻繁。
這並不是說天空中滿是閃閃發亮的電燈泡,但星星的密度、亮度和閃爍頻次確實大大高於過去那個世界。
這被多家正神教會解釋為穹頂之上的神明在回應信徒的祈求。
本地人早已對此司空見慣,並不覺得有什麼特殊。
要是放在以前,陳衍一定會狠狠吐槽這樣迷信的思想,並嘗試著從天文等角度進行解釋。
但是現在,他靈海都照見過了,那還說啥?
神秘學是對的!
而且,陳衍此時思考的是另外的問題。
曹佩雲今天表現得有點反常,又是要給自己做家務,又是要給自己洗衣做飯的,話里話外都沒拿自己當哥們啊。
這小丫頭該不是看上自己了吧?
陳衍一邊走,一邊任由思緒發散,讓一個又一個念頭從腦海深處浮現出來。
雖然一直感覺自己的胃不太好,偶然也幻想過吃口軟飯,挑戰一下軟肋,走一走人生的快車道,可還真從來沒想過走小雲的這一條道。
我拿你當哥們,你卻想當我老婆?
不過,類似的念頭很快就全都被陳衍壓了下來。
他拍了拍臉頰,自嘲般低語道:「哥們又不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人民……啊不,泰西銀元,哪有那麼大的魅力?人家小姑娘最多最多也就是對自己有那麼一丁點好感而已,離愛得死去活來還遠著呢。」
收回思緒,陳衍按照既定的路線向前走著。
天漸漸亮了起來,不少商鋪開門的第一件事,便是在自家門前張貼「擁護革命」「慶祝光復」等標語。
還有不少商家甚至插上了過去屬於絕對違禁品的革命旗幟。
整個石泉坊,到處都洋溢著革命的氣氛。
有不少人認出了陳衍,過來熱情地打著招呼,每當這個時候,陳衍都會有意留心自身感受,確實能感覺相應的狀態發生改變。
很快,經過電話局女員工宿舍,來到位於石泉坊東北角的稅務署職員新村,這裡有陳衍的八個僱主。
他按照流程喚醒靠近南門的那幾個後,正準備往西邊去,迎面走來個身穿藏藍色真絲西裝,踩著尖頭皮鞋,手拿鑲銀手杖,頭髮整齊而優雅的年輕俊美男子。
12號樓的住戶,3月20號和羅振川一起被加塞進名單里的那個人……陳衍幾乎無需思索,一眼就認了出來。
「早上好,陳先生。」
那長相俊美的男子明明比陳衍矮了一頭,卻給人以高挑的感覺,他眸光在陳衍身上上下移動,似在審視,輕笑道:「或者,該叫你革命英雄?」
不知為何,陳衍有種眼前男子極為危險,需要儘快遠離的直覺。
而在昨天的課堂上,墨老和顏靜姝都分別以不同的方式告訴過他一個道理,當你懷疑某個人,某樣事物,或者某片區域很危險的時候,那麼它大概率真的很危險。
「早上,好這位先生,今天的天氣看起來不錯。」陳衍邊說邊繼續向著既定的方向走著。
既然眼前男子很危險,那麼最好就不要試圖激怒他,也不要直接回應對方的問題。
正常的打個招呼,然後自然的離開,也許就是最好的選擇。
「呵呵,今天的天氣確實不錯,到處充滿了春天的氣息。不過,有件事我想要告訴你。」
那俊美男子看著動作不大,但腳步極快,說話間已是到了陳衍跟前。
不等陳衍作出回應,他又自顧說道:「成為革命英雄,受到大家景仰的滋味確實不錯,不過如果我是你,在事情沒有真正明朗之前,我會保持低調,不出這個風頭。」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陳衍再怎麼不想搭理對方,此時也必須要有所回應。
「呵呵。」
俊美男子又笑了起來,聲音尖細,姿勢陰柔,讓陳衍本能就想起了後世歷史劇里經常會出現的一種職業。
「不明白也沒有關係,但下面這件事你最好要記住……」
俊美男子湊到陳衍耳邊,聲音像是剛採摘下來的蜂蜜般甜膩黏稠,還帶著些許尖刺:「儘快遠離福履里公寓,那裡非常危險。」
伴隨著雙方身體的靠近,陳衍又聞到一股腥甜的氣息,在304房間和曹太太身上都聞到過的那股腥甜氣息!
福履里公寓非常危險?
是指304房間內的異常,還是說蒼翎翊衛掌握了那本筆記的內容,準備掀起可能會波及整個公寓所有人的大案?
可是,和談不是馬上就要成功,革命即將取得勝利了嗎?
幾乎是剎那間,陳衍腦海里浮現出了各種念頭。
「好了,我要說的就是這麼多。這是我的名片,隨時歡迎你過來玩。」俊美男子看起來對陳衍的反應非常滿意,以極為放鬆的姿態將一張名片塞到了後者手中。
然後轉身向著稅務署職員新村深處的12號樓走去。
他並非出門時偶遇了我,而是專程在此等待……陳衍瞬間就有了這樣的猜測!
這讓他更加毛骨悚然。
敲窗人忙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名片,那居然是由金屬製成,表面為深黑色,沒有姓名、職務和住址等常見信息,只在中間位置寫有【夜鶯俱樂部】的字樣。
……
「早,早上好墨先生。」
3月22日上午8點55分,陳衍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五分鐘。
剛踏入聯教委所在小樓的二樓教室,陳衍就被放在講台上的一小束紅色玫瑰花所吸引。
那些紅玫瑰的色澤看起來比昨天的更加鮮艷。
「墨先生,這是……」講台上的紅色花朵實在太過醒目,陳衍沒法假裝看不到,自然的表達出了疑惑。
「早上好陳先生,這不是為你準備的。」
墨老仍然穿著一身極為考究的西裝,並在左胸的位置別了一朵同款的紅玫瑰。
他望著陳衍微笑說道:「放心,也不是為靜姝那個丫頭準備的。隨便找個位置坐下吧,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今天的課程了。」
聽墨老這麼說,陳衍才注意到,顏靜姝今天並沒有來。
而且和昨天一樣,教室里並沒有其他學生。
陳衍仍然選擇了最靠近講台的位置,忍不住問道:「這一期培訓班沒有其他學生嗎?」
「還有幾個,但已經不需要天天來了。」
墨老整理著講台上的東西,隨口又感慨道:「在我年輕的時候,野生通靈者像是韭菜般,一茬一茬的從不知道什麼地方冒出來。但最近幾十年,未經正統教門引導、自然覺醒的野生通靈者已經越來越少了。你是進入三月份後的第一個,也是目前為止的唯一一個。」
聽墨老這麼說,一時間陳衍不知自己是該感到悲傷,還是該感到榮幸。
這就像多有美女的班級里的男生,最好少一點,但也別少到只有自己一個。
「好了,接下來我們要用幾天的時間講解養料、靈素、錨點和保持自我……你有什麼問題要問嗎?」墨老看見陳衍舉起了手。
「墨先生。」陳衍站起來,很是認真地請求道:「結束今天的正式課程之後,我能學習一些用來防身的法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