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墨先生，我感覺好像是被透支了精力，有明顯的眩暈感。請問，已經過去多長時間了？」陳衍聲音比正常時候更加低沉。
他確實感覺有些虛弱，連最喜歡的在心裡吐槽兩句的環節都沒有了。
墨老沒有去翻西裝口袋裡的鎏金懷表，笑呵呵道：「半個小時了，或者更準確地說，已經過去三十二分鐘了。我們一直在關注著你的狀態，看起來，你有了很多收穫？」
「我確實想到了一些東西，但更多的則是疑問。」陳衍有些難以維持剛才板正的坐姿，身體向後，靠在了後面的書桌上。
墨老「哦」了一聲，眼神又是驚訝，又是欣喜。
知識是有邊界的，知道的越多，面臨的問題也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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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位年輕人所表現出來的天賦，看起來比老夫預想的還要出眾啊，甚至不比當年靜姝入門的時候差。
可惜啊，藍鷺酒館靈力擾動的事情還未調查清楚，陳衍的背後極可能有高位格存在的注視，不能將他收入鑒理院中。
不然我審格司同時有陳、顏兩塊美玉，豈不是氣煞院裡那些老東西！
「不過……」陳衍費力地扯動嘴角笑了笑，「我現在確實非常的疲憊，說話都很費勁，可能得……得緩一緩。」
「此事自有老夫相助，小友何憂之有？」
墨老右手伸出，食中二指緩緩向內聚合，微笑道：「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今分余靈三縷，以益陳衍之虧。宜循名而入，各安其真，補其所缺，不逾其分，滿則自止，事畢則絕。請審衡之！」
伴隨著一連串咒語的念誦，陳衍看到墨老的食中二指間浮現出一團銀白色的光點。
那光點分散聚合，跳躍變化，似乎是要湧向自己，但又被某種規則束縛，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敲窗人正茫然間，卻見顏靜姝已是站了起來，眸光澄澈，表情肅穆，左右雙手同時向前伸出，於虛空中組成了一個端正的方框。
清聲喝道：「名實相符，因由有據，三縷適中，無有不及，補虧而止，兩便相宜。聖人曰：允！」
「聖人既允——渡！」
兩人一來一回間，那團銀白色的光點匯聚成光芒，伴隨著墨老食中二指併攏，向前揮動，立刻便往陳衍所在的方向奔涌而來。
仿佛有無數股涓涓清泉流淌而來，陳衍感覺本已乾涸的靈海立刻變得充盈起來，整個人既充滿了精力，又覺得輕飄飄的。
好像只要自己輕輕一躍，就能觸摸到教室的天花板般。
哇哦，這麼神奇的嗎？墨老剛剛是在給自己加油，啊不，加靈？效果也太立竿見影了吧，簡直比後世給汽車加油還要快，並且還不需要被推銷燃油寶。
陳衍的精力確實得到了完全的恢復，思緒重新變得跳躍起來。
不過於他而言，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趕緊收束精神，將自己剛才的思考和疑惑快速地對墨老說了一遍。
末了迫不及待地問道：「墨先生，靈力原來是可以在彼此之間相互轉移的嗎？只需要使用正確的咒語，並且經過……經過另外一個通靈者的判定？我可以學習這門法術嗎，或者支付什麼樣的代價？」
墨老像是在面對嘗到甜頭之後，就迫不及待想要拿走整罐糖果的孩子般，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這個事情並不著急，我們先來談談你剛才的那番思考。」
「是。」見識過真正力量的陳衍難得正經起來，坐直身體，表情無比認真。
雙方就著剛才那番思考展開了討論。
陳衍在神秘學上是標準的門外漢，但他思維開闊，對相應的概念極為敏銳，且他上輩子看過太多的電影、書籍和網絡小說，哪怕是完全不知道的東西，也能根據海量的閱讀量和早已學雜了的知識展開聯想、進行闡述。
他還十分擅長用後世掌握的詞語類比本位面神秘學上的概念，比如「自由心證」「言出法隨」「靈力大爆炸」等等。
這些詞語未必準確，但別開生面，提供了看待問題的另外角度，令人耳目一新。
墨老與顏靜姝本來是帶著考教、測試的目的在與陳衍進行討論的，但到了最後，卻都有了不小的收穫。
這是兩人之前根本沒有料到的事情。
「哎呀。」
討論結束之後，墨老緩緩吐出了口氣，由衷感慨道：「神秘學富有魅力、令人著迷之處，就在於聖人仿佛總是偏愛某些少年人。在那些天賦異稟的少年英才面前，年齡與入門的時間，不過是寫滿了蹉跎二字的證據罷了。」
不是，墨老師，你不要捧殺我啊，評價這麼高的嗎……見墨老如此反應，大心臟厚臉皮的陳衍都感覺很不踏實。
然而扭過頭去，卻見墨老身旁的顏靜姝也跟著點了點頭，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不是大姐，你年紀看著還沒我大，要不要這麼老資歷啊！
還有，等等，剛才那竟然是測試？
思緒紛呈間，陳衍反而漸漸放下心來，至少從墨老與顏靜姝的表現看，自己的測試成績應該是不錯的。
這樣的話，是不是意味著自己接下來會有極大的概率進入鑒理院？
陳衍今天在出發之前，懷揣的最高理想就是與顏靜姝搞好關係，駛入通向光明的快車道。
現在看來，快車道直接進入終點，已經可以起飛了啊。
「慚愧慚愧，墨老謬讚，晚輩何以克當。」陳衍站了起來，已然是很自然的執起了晚輩禮。
「唔，謙虛謹慎，戒驕戒躁，年輕人不錯。」墨老微笑點頭，眸光中滿是讚許之意。
心想，多好的苗子啊，入不了我鑒理院，著實可惜了。
不過此子雖是天賦異稟，但有時思維過於開闊，心機太重，讓他去燒燒冷灶，磨一磨性子，也未必不是好事。
將來藍鷺酒館靈力擾動之事調查清楚了，再讓他入我鑒理院審格司，也為時不晚。
想到此處，墨老悠然而言：「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所以一謙而有四益。於人如此，於學問亦是如此，今日之課，便上到此處，小友明日再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