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看出陳衍心中所想一般，顏靜姝淡淡又道：「你身上附著的眾望之氣，只是淺淺的一層浮名，只要之後不再受到同類認知的反覆強化，那麼幾日內就會自行散去。當然，如果經過報紙、傳單和無數人的口口相傳，形成普遍認知，情況便會完全不同了。不過，這只是進行一種舉例，實際並不會發生。」
「陳衍同學的身上竟有眾望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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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老顯得有些意外，凝神向著陳衍望去，見這位身著破舊長衫的青年周身籠罩著一層暗金色的淡薄氣息。
那金色並不明亮，邊緣摻雜著些許灰白，顯得如同剛剛附著的浮塵一般。
不由挑了挑眉頭：「這是為何？」
我的王霸之氣已經如此明顯，到了人人都能看見的地步了嗎……陳衍心下暗爽間，把電車上的事情又大概說了一遍。
說完之後才意識到，這樣一來，等於又和剛才那套賣花姑娘仰慕革命英雄，將小紅花送給顏靜姝的說法，產生了極大的衝突。
沒有圓上啊！
陳衍連忙抬眼望去，果然見墨老也在望著自己，臉上流露出極為的微妙，你小子果然如此，看破不說破的表情。
是了，自己身上那個什麼眾望之氣連顏靜姝都能看到，以這老頭的修為又怎麼會看不到？
他剛才的問題就是在故意給自己挖坑啊！
為老不尊，鄙視你！
「咳咳。」
顏靜姝臉色依舊平靜，似乎並沒有聽出什麼，只是借著咳嗽的動作，不著痕跡地將手中的小紅花放到了講台上，然後又道：
「陳衍同學，有一點你要記住，神秘學世界紛繁詭異，目前沒有任何一套學說可以進行完整解釋。
「剛才對你說的那些概念同樣比較淺顯粗糙，目的是方便你去理解，快速建立起基本的認知。
「這並不算是入門，甚至連啟蒙也談不上，即使是想要掌握基本的原理，也需要大量的汲取養分，並用正確的方式進行消化，同時還需要具有極高的天賦。」
「這麼說來，顏姑娘就是天賦極高的少年英才？」陳衍腦子轉得極快，很會抓住重點。
「呃……咳咳，咳咳……」顏靜姝平靜的臉色出現些許波動，又一次乾咳起來。
與此同時，陳衍感覺裝在衣袋裡的二十面骰子開始自行旋轉，一縷微弱卻清晰的力量隨之匯入到意識深處，似乎是靈力得到了補充。
這已經是今天出門到現在，不知道第幾次出現這樣的情況了。
墨老臉部肌肉線條柔和，笑呵呵道：「即使把『少年』二字去掉，靜姝也是有著極高天賦的英才。」
他這句話說完，表情漸漸變得嚴肅起來，很是認真地說道：「不過玩笑歸玩笑，在神秘學領域有一條基本的法則：萬物皆有靈。這既是恩賜，也是詛咒。」
當【萬物皆有靈】五字說出的時候，講台前的這位銀髮老者身上仿佛被一層代表著絕對秩序和宇宙真理的光芒所籠罩。
那就像是太陽落下會升起，黑夜的盡頭是黎明，萬事萬物都要不可避免地走向消亡一樣，自然如此，無需質疑。
陳衍的眼眸內閃爍著些許疑惑，但那並非針對【萬物皆有靈】的鐵律，而是另外的問題：「墨先生，萬物皆有靈是一種恩賜，這個我可以理解，但為什麼說它還是詛咒呢？」
「很好，你有這樣的疑問很好。」
墨老讚許地點了點頭，緩緩又道：
「按照目前主流的學說，靈氣並非一開始就自然存在於我們這顆星球上，它開始於某個特定事件，在那之後，靈氣開始出現。也有一種說法叫復甦。
「至於它的來源，各大教會傾向於是自己所信仰的神明恩賜了這一切。
「不過也有部分學者認為，那是來自於神明之上的極高位格存在。
「只是那個極高位格存在，沒有實體，沒有尊名，沒有眷屬，不會回應祈求，也不會對現實世界造成任何影響。」
陳衍還是第一次接觸這樣直接指向神秘學源頭的知識，感覺僅僅只是聽見，便已經消耗掉了大量的精力，或者，按照陳衍目前的理解，那應該是靈力。
如果不是因為今天出門到現在，那枚二十面骰子多次轉動，給他帶來了不少的靈力儲備，他根本沒辦法就此思考和消化這些信息。
即便如此，此時的陳衍，仍是有些頭暈目眩，並產生了輕微的噁心之感。
像是因為短時間內吃得太多而難以消化一般。
強忍著諸多不適，陳衍仍然初步地掌握了部分要點，按照他對墨老所說的理解，這個世界上原本並不存在神秘學，是經過一次類似「宇宙大爆炸」的事件之後，靈氣才開始廣泛存在，或者復甦的。
在靈力復甦後的一段時間內，人類開始漸漸覺醒，繼而拉開了大覺醒時代，然後慢慢變成了今日的世界。
陳衍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雖然不長，也並不是任何一個正神的信徒，但他對於這個世界多少還是有些了解的，知道第三紀元開始的標誌，就是第一家正神教會獲得了廣泛的承認，結束了第二紀元混沌失序的狀態。
按照這樣的說法，所謂的正神應該並不是天然存在或者從天而降的，很有可能就是某個覺醒了天賦的幸運兒，通過自我奮鬥和歷史的進程，慢慢走完了登神長階，最終獲得了等同於神明的力量。
因此，各家正神教會宣揚的，由本教神明開啟靈力時代的理念，就很難站得住腳。
而「靈力大爆炸」說，同樣面臨著一個無法解釋的問題，就是為什麼會有靈力大爆炸，它們從哪裡來，如何形成，又為何之前沒有。
陳衍心道，難道說就是因為這個問題無法解釋，所以才會將它們全都推到一個虛無縹緲的、不會對現實世界產生任何影響的、神明之上的所謂極高位格身上？
怎麼有種「如果你不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那麼就是魯迅說的」的即視感？
就在銀鍾街的敲窗人強忍著不適，開啟頭腦風暴，認真思索起各種問題的過程中，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轉眼便半個小時過去。
墨老和顏靜姝各自搬來椅子坐下，討論起其他問題，並未出言催促。
直到陳衍眉頭舒展，表情似有恍然，墨老才與顏靜姝對視一眼，然後站了起來，溫言說道：「陳衍同學，看起來你已經有了不小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