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縣小吃開在老街拐角,半開的玻璃門上貼著「冷氣開放」四個字,但李墨踏進去,仍是感覺踩進了一家桑拿房。
本該是用餐時間,店內的客流量卻少得可憐。
六張桌子只有吃拌麵的老人,吃煎餃的學生,外加一個正在等餐的中年大叔,渾身蹭著工地的灰。
牆上四個老式搖扇來回擺頭,扇葉上積了一層灰,吹出來的風不比自然風強多少。
店家老闆平常都不吝空調的,今天這是怎麼了?
李墨動用靈識掃視過去,空調壞了幾處,若是要請人修理、換零件,還不如直接換新。
可是這炎炎夏日,速買空調換上才是正道,節省這幾千塊,壞的是源源不斷的客流量。
老闆娘從廚房走出,手裡端著一盤煎餃和一碗拌麵,一眼便看見店內多了李墨。
老闆娘笑了笑,「還是老樣子?」
「嗯,多加一個雞腿和豆奶。」李墨隨意選了張桌子坐下。
「今天加餐啊?」老闆娘把蒸餃送到老頭桌上,回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李墨以沉默的微笑回應,拿起手機掃描二維碼。
隨著一聲清脆的到帳聲,雞腿飯很快端上來。
兩個滷雞腿並排躺在米飯上,油亮的醬色滲透了雞皮,旁邊碼著青菜碎、香乾、鹹菜、半個滷蛋。
李墨掰開一次性筷子,把豆奶瓶蓋用天罡指頂開。
手機擺在桌面上,他一邊吃一邊刷,無線耳機傳來沙雕動畫聲響。
他正看到化神大能飛升失敗,無意中回歸現實,境界跌落至金丹後期。眼見家境變故,親友受辱,修士大佬一怒之下……
李墨就著雞腿肉吃米飯,再來幾口豆奶,吹著夏日熱風,別提有多愜意。
可就是這般愜意生活也有人搗亂,一隻蒼蠅從室外飛來。
嗡嗡的聲響猶如兩把小刀在李墨心頭切割,縱使耳里堵著耳機,也擋不住蒼蠅的聒噪。
它穿過門口的熱浪,在空中盤旋了小半圈,然後朝李墨的雞腿飯俯衝而下。
蒼蠅的飛行軌跡筆直而果斷,帶著一種鎖定目標後絕不放棄的決心。
李墨用餘光捕捉到了它,左手食指陡然豎直,筷子還夾在手裡,一股無形的罡勁悄然射出。
啪嘰一下,蒼蠅在空中被精準打中。
它像一架被防空炮火命中機翼的戰鬥機,翻滾著偏離航線,一頭栽在旁邊沒人坐的椅子上,六腳朝天地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嗡嗡嗡……」
第二隻和第三隻幾乎同時抵達。
它們從不同的方向包抄,一隻從正上方垂直俯衝,另一隻繞到側面低空突防。
李墨右手繼續夾菜,左手連射兩發。
兩隻蒼蠅在半空中先後撞上無形的屏障,就像兩架試圖突破防空網的俯衝轟炸機,一個被迎頭打爆,一個被側翼截擊。
它們墜落時軌跡對稱得恰到好處,分別掉在桌子的左右兩側,落地的間隔不超過半秒。
似乎是抄了蒼蠅的窩點,更多蒼蠅鑽進店內。
它們聒噪著在空中盤旋,調整角度,旋即落在其他客人餐桌上試探,直到被揮手驅趕,才又來到李墨這桌尋找機會。
有的蒼蠅兩兩結隊,前後錯開一個身位,試圖用梯隊輪番衝擊。
李墨用餘光掃著這些蒼蠅的飛行軌跡,手指在桌面下輪番發射。
每一隻蒼蠅進入這個範圍,它的速度、方向、距離就會自動映射到他的感知網。
耳邊迴響著勝利的歡呼,蒼蠅接二連三地墜落。
有的被打進餐盤底,發出叮的一聲微弱聲響。
有的被彈到玻璃門上,滑下來時拖出一道細長的污痕。
有的掉在桌面,被他不緊不慢地用筷子撥飛出去。
落地的蒼蠅堆在桌腳周圍,像一場空戰過後散落在跑道上的殘骸,偶爾有幾隻還沒死透的蹬著腿原地打轉。
十餘只蒼蠅全軍覆沒。
沒有一隻突破防空區落在雞腿飯上。
望著滿地的傑作,李墨心中暗嘆,哪裡來的螻蟻,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他把最後一個雞骨頭上的肉啃乾淨,拿紙巾擦了擦手,擰開豆奶瓶蓋喝了一口。
豆奶是冰的,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在悶熱的傍晚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涼。
一旁的學生吃完起身,路過李墨身邊時,看著一地的死蒼蠅只覺大腦宕機,又抬頭看看平靜的李墨。
都市傳說中,有人的手速快到能夾住蒼蠅,難不成此人便是大隱隱於市的殺蠅高手?
學生情不自禁地點點頭。
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總覺得很厲害的樣子,衝著李墨露出個敬佩的微笑,隨後相忘於江湖。
這時,廚房裡傳來壓低了嗓門的說話聲。
沙縣小吃的老闆和老闆娘在後廚小聲嘀咕,以為店裡的客人聽不見,但集中注意力的李墨能聽清每個字。
「這店鋪不能賣啊,賣了以後咱做什麼營生啊。」老闆娘的聲音,帶著一點哭腔。
「不賣鋪子哪來的錢還債。他欠了快一百萬,不是十幾萬,我們這麼多年省吃儉用才攢下這點家底,這畜生東西幾天就全輸光了。」
抽油煙機嗡嗡地響。
「給他設局的人,能不能報警抓了。」
「人家找個頂包的去坐牢,你該還的債還是得還……這些天你也看到了,他們一到高峰期就來人坐下,點一碗最便宜的面坐一天。客人都被擠走了,生意還怎麼做?
今天還是天氣熱,他們沒來。要是真來了,你一報警,警察多來幾次就煩了。這些個無賴,你怎麼跟他們磨,不如賣了店子清完債務,從頭再來。」
「唉,警察、輿論真的都沒用嗎?」
「我聽說那催債公司的老總在局裡有熟人,人家有後台撐腰,咱們哪能斗得過,唉……算了算了,把債清完,就當沒生這個敗家畜生。」
賭債,設局,催債公司,軟暴力混混。
這幾個關鍵信息鑽進腦海,李墨頓時聯想起自家的現狀。
他把豆奶瓶放在桌上,看著面前吃完的餐盤,幾乎一點米粒不剩。
這家店開了許多年,他來吃了三年多,以後可能吃不到了。他放下筷子,想了想,又拿了起來。
就在他吃完打算離開時,店外忽然刮進來一陣熱浪,六名胳膊、脖頸紋身的糙漢緩緩走進來。
為首之人選了個空位,拉開凳子,故意拖拽椅凳製造噪音,旋即拎起筷子便在桌上拼命砸擊,「老闆,每個人一碗拌麵!」
他的嗓門大而慵懶,仿佛不是來吃拌麵,而是來找茬的。
其他幾個短髮糙漢也紛紛選了空位坐下,惹得其他正常顧客連忙結帳走人。
其中一個平頭壯漢與李墨相對而坐,不懷好意地瞅了李墨兩眼。
那逼視的目光像是在說,你看莫比啊,沒見過紋身的大塊頭?
街上的老顧客瞅一眼店內,便察覺氛圍不妙,哪裡敢進店消費,一時間店內僅剩六個壯漢與還沒喝完豆奶的李墨。
當熟悉的嗓音傳遍店鋪,老闆夫婦二人緩緩走出後廚,面色陰沉地確認新客人需求,「六碗拌麵……是吧?」
李墨放下還沒喝完的豆奶,看著坐在對面的平頭壯漢,打了個悠長的奶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