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光城外。
幕布下。
資深賭徒們看著那少年被白玉橋拋出河中,大快人心。
「好大的膽子,還真敢薅白玉橋的白玉光!」
「白玉橋靈都被驚醒,不再讓那小子再上橋,好啊!」
陸長老見白玉橋發力,鬆了一口氣,若沒人下場阻止,今年後續開盤,都有可能要被影響,流局。
「那王學弟,可真不是常人。」一向木訥的蕭逸都忍不住說道。
邱箏看著幕布中稍顯狼狽,爬上岸的身影,止不住笑,點頭認同。
光是走完白玉橋這一件事,就可以讓王學弟走入很多人的視線中。
白玉橋旁。
王爍想快速離開此地,有些怕符文立刻動手,弄出大動靜。
一個滿身是汗、快要虛脫的少年從木橋上走出,正是謝弈。
他看到王爍竟然還沒走,回想起白玉橋上的情形,一時間有些害怕:
「王兄,你先走吧,過了那片密林,就能看見搖光城了。」
他這是明確表示,認輸了,不會與王爍爭奪第一名的位置。
王爍見他一副腿軟、站不穩的模樣,於心不忍,畢竟,謝弈的狀態,與他有些關係。
他身上金光瀰漫,把身上的水汽全部帶走後,語氣誠懇地說道:
「謝兄,可要我再帶你一程?」
謝弈擺手,連連搖頭,再也不想別人攥他後脖子,那種被人掌控的滋味,著實不好。
他身為搖光城的本地人,可不想被人提著走到城下,太丟人了。
王爍點頭,轉身走入了密林之中。
這一次,沒過多久,視線大變。
地平線盡頭,一座高大的城池浮現,氣勢恢宏,如一頭巨獸匍匐。
城池中央,有一大片的高大建築,山峰成群,仙氣繚繞。
一聲清脆的啼鳴響起。
王爍抬頭,一隻純白巨鶴自上空盤旋而下,來到身旁不遠處,足有三丈高。
「第一新人,走吧。」白鶴口吐人言。
王爍沒有太驚疑,隨白鶴安排。
高空上。
白鶴飛行極穩,罡風被它散發的一種特殊光暈阻擋在外。
王爍得知,這是搖光上院中的「鶴學長」,負責接待今年的第一新人。
第一新人,待遇自然與其他人不同,有仙鶴引領,前去上院。
不多時,一人一鶴到了高大城牆外。
王爍看到了,那半空中的幕布中的景象,還有幕布下方的一群人。
他們聚集在一起,氛圍有些吵鬧。
白鶴帶著他降落,來到眾人面前,道:
「你在陸長老面前露面後,領了第一人的獎賞後,再來。」
王爍點頭,從白鶴身上躍下,看了看半空上幕布之中的白玉橋,心中怪異。
他之前做的事情,都被人看在眼裡?
王爍察覺到,那些資深學員紛紛看了過來,都盯著他。
其內的邱箏與蕭逸,也不例外。
「王爍,你很不錯,過來領獎吧。」陸長老見那操盤少年走來,隨意誇獎一句後,直奔主題。
他想快些把這少年送走,眼見心不煩。
王爍靠近後,拱手一禮,道:
「見過陸長老。」
陸長老點頭,取出一個玉制盒子,道:
「其內是一枚五彩果,可助人見山,你察覺適當的之時,可以服下。」
王爍聽聞,心中大喜,沒想到還沒正式入院,得到的好處便不少了。
能提升稟賦的白玉靈粹,再加上這肯定不俗的靈果,真不愧是頂尖學院。
接下盒子後,陸長老點了點頭,抬頭望向幕布,便不再說話,態度較為冷淡。
王爍一時間摸不著頭腦,也看了一眼幕布,此時的畫面上,又有一名少年人到達了白玉橋。
陸長老笑著開口:
「開盤,開盤!」
資深賭徒們紛紛圍了過去,開始下注,不再過多關注王爍。
在他們這些二十餘歲的資深弟子眼中,每年的第一新人的境界都太低,只是個名頭而已。
相熟的邱箏、蕭逸走了過來,帶著王爍走到一邊,邱箏告知他,之前在白玉橋的「帶人」行為,在這裡,算是操盤了。
王爍聽到那邊下注的聲音,瞭然,難怪那些人與陸長老看他,有些許的……不順眼。
邱箏把搖光令還給了他,笑道:
「你很不錯,幫我賺了不少,裡面有一千靈晶,算是你的酬勞。」
王爍眼睛一亮,倒也沒有拒絕,道:
「那就多謝邱學姐了。」
旁邊的蕭逸思忖了片刻後,取出一個小袋子,說道:
「王爍,我跟著邱箏壓了你,也贏了一些,這是一百靈晶,你別嫌少。」
「蕭學長,可別這樣說。」王爍滿臉笑意。
他哪裡會嫌少,這是別人冒了全部的風險贏來的,收下那小袋子,也不辜負學長的好意。
隨後感到有些可惜,自己沒有提前知曉這事。
「好了,你先去上院挑住處吧,別讓白鶴久等。」邱箏提醒道。
王爍點頭,帶著搖光令而去。
搖光城內,建築精緻、高大、整齊,街道很寬廣,各類被馴服的異獸都有。
每年搖光招新生的時候,都比較熱鬧,畢竟,又有好戲看了。
連白鶴都飛低,去看那「好戲」。
王爍盤坐在白鶴背上,看著下方的遊行隊伍,忍俊不禁。
他也沒想到,之前還在密林中的少年人們,此時已經來到了城內。
隊伍的前方,兩名少年臉上通紅,半低著頭,舉著兩個上書「被捕者」的牌子,牌子上還寫著兩人的真名。
其後,便是那些被捕的新人,他們則帶著面具遮掩,要好受很多,至少沒有被城中人指指點點。
「今年的被反捕者,梁亮、方晝,嘿……快,記上,明日城中的邸報上要見到。」
梁亮、方晝聽聞著聲音,連忙瞪了過去,那是城中邸報的消息人。
這下可正是出名了!
那位消息人當做沒看見,再次說道:
「今年的第一人,名叫王爍,第二名,是本城的謝弈,記下……」
不久後,白鶴遠離地面,來到一片祥和、寧靜之地,有一股獨特的氣韻在其中。
其高峰林立、建築成片。
平地之上的恢弘殿堂、山地之中的僻靜院落、高處雲霧繚繞之所……
各種景象,各有特色。
這就是表面上的搖光學院了,它遠離搖光城的鬧區,建立在仙山之間。
半空中,白鶴笑道:
「王爍,你可隨意選擇住處,可以去高峰之上,也可以在選擇在地上落腳。」
王爍自開了第五座山以來,身體能感受到外界中存在的一種靈粹,又或者說是靈氣。
他總算明白,為何開山境圓滿,才能正式成為真正的修行者。
真正降服六座山,天地都會變得不一樣,漫天的靈粹都會讓自身感知到。
現在所處之地,靈氣相比城池的其他地方,要濃郁太多,呼吸之間,甚至能感受到肉身的雀躍。
「鶴學長,我想住在離學院藏書之地不遠的地方。」王爍說道。
他來搖光,自然也是要學一些東西的。
如雷電符文所說,雁過拔毛,盡情施為,集百家之所長。
白鶴聽聞,愣了愣後,點頭道:
「你有搖光令,以你的權限與第一新人的身份,應該能進入那片區域。」
不久後,白鶴來到了地上,這片區域,不允許私自飛行了。
王爍腳踏實地,跟隨白鶴來到了一處大殿之外的登記地點。
一名二十餘歲的弟子查看了他的令牌,得知了他是今年的第一新人後,愣了愣,說道:
「王學弟,這片區域,是學院之中的天才聚集地,往年的第一新人,大多也住在此地,你的天資與境界,在這裡不會太起眼……」
王爍知曉了這名搖光弟子的意思,是在告訴他,在這片地域,他的第一新人的天才身份,不再稀有,要老實一些。
「多謝學長提醒。」
這名弟子點頭,遞給他一枚代表著住處號碼的玉牌。
王爍接過,與白鶴一同離去,途中,白鶴與他說了很多注意事項。
比如,哪些地方是學院的禁地,哪些時段會有長老講經……
白鶴離去時,提醒道:
「王爍,學院之中,禁止私鬥,若有私怨,也需雙方同意後,上武鬥台。」
如搖光學院這般頂級學府,各皇朝的皇子、皇女,各家族的子弟,都會在這裡同台競爭,自然要有一些明面上的規則,以免發生意外。
王爍看著白鶴離去,順著手中玉牌的指引而去。
一路行來,環境優美。
樓閣遍地,青山綠水,矮山之上,院落遍地,時不時有視線從內里望來。
王爍以微笑回望,算是打招呼了,那些人,大多都是年輕人,與他同齡的也不少。
終於,他來到一處矮坡之上,前方,就是他被安排的小院。
院門感應到玉牌,自動開門。
門內,地方不大。
只有一間兩層的閣樓,加上院中的一汪清泉,泉水不遠處有一座供作避暑的亭台。
環境較為雅致,是個清修之地。
王爍比較滿意。
他察覺一道視線,轉頭望去。
一位身著白色衣裙的少女站在隔壁土坡上的一間院中,遙遙望著他,身姿纖細,曲線優美。
她微微張著紅潤小嘴,清澈眼眸中帶著驚訝,無暇、潔白的臉蛋上沒有表情,顯得呆呆的。
王爍看著那清麗出塵的少女,第一眼便認出了她,心中暗道好巧。
但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淡淡點頭,以示友好。
白衣少女見他如此,眨了眨眼,愣了愣,隨後忽地想起了什麼,她抬起手,遮掩了面容,只露出一雙很有辨識度、透露著清純的美眸。
但對面那個新來的,眼神中也顯露出疑惑,似乎不知曉她在幹什麼,招了招手後,轉身進了閣樓中。
白衣少女放下手,蹙眉,有些不解,輕聲道:
「這麼快,就把我忘了嗎?」
她轉了一圈,審視一番自身的著裝,與之前在落雷山之時區別不大。
「見到我的真容後,反而不認識我了?」程湛清有些疑惑。
她有想過,這個少年會考來搖光,畢竟,以他的資質搖光不會拒絕他。
在少女看來,這少年如果真來搖光求學。
而不是去其他如清墟觀、純陽教這樣的同級別學府,有很大部分是因為對她念念不忘。
沒錯,從小到大,她對自身很自信。
但現在的對方不認識她的情況,讓她有些費解。
程湛清攤開手,一面琉璃鏡子出現,她一手當著面容,看著鏡中的絕美少女,隨後又放下手,來回幾次後,道:
「他也太笨了吧?明明很好認。」
說罷,轉眸看向隔壁的院子。
此時,王爍正待在閣樓一層,查看其內環境。
閣樓之中,有一股淡雅的竹香,桌椅一類的器物也大多是用竹子做的,帶著自然氣息,與院中的環境很匹配。
院外傳來敲門之聲。
「來了。」
王爍笑了笑,走出閣樓,打開院門,看向門外的白衣少女。
「有事?」他問道。
白衣少女看著他疑惑目光,心中輕哼一聲,說道:
「你是今年來的新人嗎?」
王爍點頭,說道:
「看你年紀,與我差不多,甚至比我小一些,也是新人吧,請進。」
他讓開了位置,做了個請的動作。
程湛清邁進院子,撇了他一眼,認真道:
「我是你的學姐,去年就來了。」
意思是,你該換個稱呼。
王爍裝作沒聽見,走進亭台內,坐下後才頗為正式地問道:
「有什麼事情嗎?」
程湛清看了一眼空空的石桌,縴手往石桌上輕撫,各類茶具出現。
她指尖向著不遠處的清泉一點,一股泉水自泉眼而出,被牽引落入茶壺之中。
隨後,她指尖一抹紅光出現,一團火焰出現在茶壺之下。
王爍看著她一番表演,心想,這不會是在說他連普通的茶水都沒有準備吧?
不多時,茶香四溢。
程湛清把一杯煮好的茶水送到對面,輕哼一聲,並不開口。
「果然是啊。」王爍心中好笑,這是學了一點待客之道?
就是不知是不是在槐溪村學的。
王爍飲了一口茶水,心中怪異,這苦澀後久久才回甘的口感,很熟悉,不會是陳嵐嵐送的茶葉吧?
這是在提示?
他不接招,說道:
「剛來此地,沒有準備待客茶水,還望姑娘莫怪。」
程湛清盯著他,想要看出一些什麼,但對方的表現,似乎真的沒喝過這種茶一樣。
她蹙眉,說道:
「我之前,去過落雷山一次。」
王爍見小程似乎要挑明的樣子,這次有了反應,道:
「嘶……那還真巧,我之前就住在落雷山外的村子裡,今年落雷山中好東西不少,許多人都去山中撿寶了,看來姑娘也去了?」
程湛清聽聞,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說道:
「我還去過槐溪村。」
這就是已經挑明了的態度了。
王爍看著少女的眼神,笑道:
「那真不巧了,姑娘去的時候,我估計在山中給一些人帶路。」
程湛清盯著他的神情,她不是真傻,現在也有些懷疑了,她咬牙,說道:
「我還知曉你的名字,王爍。」
「難道我是今年搖光第一新人的消息傳的這麼快?」王爍揉著下巴,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