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台之內。
一陣寒風吹過,茶杯上的熱氣消失。
茶水的表面附著一層冰晶。
王爍背上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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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少女眉眼間帶著微怒,他忽地緊緊盯著那張面容,道:
「嘶……你…你不會是……」
程湛清揮手,散去亭台中的寒風,盯著對面的少年,等著他說出她的名字。
「是…是誰來著?」
白衣少女眉頭挑起,正要起身「翻臉」出門之時。
「程…程湛清……程姑娘,我說怎麼之前看著有些眼熟呢,好久不見。」王爍驚訝道。
程湛清不是個傻的,現在已經有六、七成概率判斷,王爍是故意裝作不認識他。
她冷哼一聲,問道:
「王爍,你是故意裝作不認識我的吧?」
王爍連連擺手,看著少女帶嗔的面容,道:
「之前是真沒認出來,原來,程仙子真是清麗出塵、貌若天仙。」
程湛清原本還有些懷疑。
但仔細一想,這人對自己念念不忘,都從那偏遠的地方尋來了,為何要裝作不認識她呢?
這是沒道理的。
她心有疑惑,但又不太確定,最後只能問道:
「真的?」
王爍心中一笑,道:
「自然是真的。」
白衣少女仔細審視了一番他後,點頭,說道:
「那你還真是有些笨了,來搖光原本就是為了見我,但見到正主的真容,卻沒認出來。」
王爍壓住嘴角的抽動,故意說道:
「小程,真是巧,沒想到,你就住在隔壁。」
程湛清聽聞「小程」這個稱呼,蹙眉,但還是先是說道:
「這片矮山區域,住的都是差不多年歲的學員,只有五六人而已。」
隨後又道:
「王爍,你入院晚,境界也沒我高,應該叫我學姐。」
王爍無視後面那句話,看了看周遭的矮山中的院落,說道:
「原來如此。」
這大概,是學院有意安排,讓同齡的學員形成良性競爭。
年齡差距大,境界有差距,是正常的,需要時間去追趕。
程湛清見他要矇混過關,正要開口再次提及稱呼一事。
王爍搶先說道:
「程仙子,你現在應該處在第二境吧?」
剛剛少女使出的御水、火、風的手段,從第二境開始施展的。
第二境,可以叫做「五行萬象」,也可以叫做「神藏」。
神藏通「神髒」,五臟對應五行。
程湛清眼中琉璃光霧流轉,發現了王爍身上的生機濃郁的不對勁,與之前相見,他還是只是降服第二座山的時候,差距很大。
讓她心中都有一種莫名的危機感,說道:
「你不真誠,自己的情況不先說。」
她按照生機判斷,眼前之人或許,已經降服了五座、甚至六座山了。
她心中震驚,這也太快了,這才過了多久?
最多過了一月時間吧?
這人肉身見山開山後,沒有疲憊期嗎?
就算是她,也是從十四歲開始,修煉將近一年,開山境才圓滿的。
王爍現在想瞞也瞞不住了,畢竟,自身開山境快圓滿了,說道:
「我剛降服的第五座山。」
自己猜測,與別人親口承認,還是有區別的,程湛清驚道:
「你如此短時間連續開山,都沒有感覺肉身疲憊嗎?」
她不說,王爍都還沒有仔細查看自身狀態。
他凝神閉目,此時察覺,肉身的深處,似乎真的出現一種空虛之感,那是一種特殊的虛浮之感,遠沒有之前可以隨時見山的沉穩感。
「現在有些感覺了,若要見第六座山,真有些勉強,我需要穩固一段時間。」王爍睜開眼。
程湛清暗道這「學弟」上進的速度,著實有些嚇人,這才多久,就降服了第五座山。
好在她踏入第二境已久,並不擔心,被追上反超。
她暗中鬆了一口氣,問道:
「王爍,你現在還是什麼都不記得嗎?」
王爍笑道:「我已經恢復了,知曉了自身的來歷,中域王家,你可知曉?」
他也想從小程的口中,知曉,王家的現狀。
畢竟,從邱學姐口中得知,程湛清的家世,似乎很不一般。
得知王爍來自中域王家,程湛清神色一愣,道:
「我的小姑姑在前年,嫁入了中域王家的主脈……」
王爍驚異,竟然還沾親帶故?
隨後,他從程湛清所說的事情中判斷,王家不算太沒落。
至少,還有程家這種東域大家族的嫡女,願意結親。
「你是王家哪一房的子嗣?」程湛清問道,她想知曉這人有沒有撒謊。
她想與身在中域的小姑聯繫,不算簡單,也不算難。
王爍見少女開始細細盤問,思忖片刻後,說道:
「我的身世,有些複雜,但你若有聯繫你小姑的方式,可以向她詢問幾個名字。」
他也想打探一下,自身親近之人的狀態。
程湛清見他又開始模糊不清,如同在說,解釋了你也聽不懂。
她氣道:「哼,我就把你的名字報上去,查詢族譜,你若不是中域王家人,又怎麼說?」
說完,她見王爍絲毫不懼的模樣,一時間也不確定這人是不是在說謊。
若要真查族譜,王爍肯定不怕。
但主要是,誰會相信,兩百餘年前外出求學的人,現在還是一個少年?
所以,他要詢問的是,自身親近之人還在不在。
若是不在,他回不回王家,也沒什麼所謂了。
畢竟,那是真正的時移世易、物是人非。
他若回去,王家拿他當什麼,當老祖嗎?
「程仙子,你可以把我的名字說給你小姑姑,但我更希望你幫我詢問,另外幾人是否在世。」王爍誠懇道。
真讓他一個人回王家,他拿什麼身份回去,都不知曉。
如果有程湛清幫他探尋一些消息,再好不過。
程湛清見他不似假話,認真說道:
「好,我幫你這個忙,但你若是真騙我……」
「隨程仙子想如何。」王爍笑道。
他從閣樓中取出筆墨,寫下幾個名字,吹乾後,回到亭子內。
程湛清看著紙張上的名字,忽地反應,道:
「王爍,你不會是王家的私生子吧?不然你怎麼會流落東域?」
中域王家,一直在中域發展,在其他域,沒有支脈。
這少年若真是王家的私生子,王家或許不會相認。
王爍臉色一黑,不太想搭理她,但還是說道:
「程仙子,我與上面的名字關係都很近,你若幫我問出他們的情況,感激不盡。」
「也有可能問不出什麼,畢……畢竟……」程湛清收起那張紙,看著王爍,一副不好說出口的模樣。
王爍自然知曉她想說什麼,不外乎家族醜事一類,他很想給這自作聰明的少女腦門來上一下,心中一嘆,篤定道:
「絕對與私生子無關,你儘管問,不用擔心其他。」
程湛清半信半疑,點頭道:
「好,等我消息。」
她很有行動力,如那夜給吳大爺看殘腿一般,直接起身,向院外走去。
王爍起身相送到院門外,真心道謝:
「程仙子,麻煩了。」
「不用,我也想知曉,你說的是真是假。」程湛清回道。
她對某一件事情起了興趣,若是不知曉結果,便會持續好奇下去。
王爍的身世,現在她有些好奇了。
送走程湛清,王爍回到了閣樓中,在一層尋到了一個米缸。
其中的穀米粒粒晶瑩,想來不是俗物。
那個給他小院玉牌的弟子說過,院中有供人腹欲靈谷,但也只有靈谷,是供給還未踏上修行路的弟子準備的。
踏上修行路之後,便可以汲取外界的靈粹,漸漸辟穀。
王爍正好餓了,也不嫌棄沒有其他菜,調料,直接用原有的鐵鍋煮了一鍋靈米。
不多時,靈米的香氣飄來。
王爍深吸一口,只覺這靈米確實不俗,只是香氣,就可以讓人有種莫名的食慾。
他開始大快朵頤,靈米飯入肚,消化極快,很快他開始冒汗。
肉身有一種舒適感,似乎那種剛剛開山的空虛之感,都消散了些許。
「不愧是頂級學府。」
王爍再次感嘆,就是這靈米,讓他回憶起了,在道庭之中的日子。
最終,他把整鍋靈米解決。
隨後在閣樓後院的水缸旁,清理了一番身體。
二樓。
床鋪上。
王爍盤坐,進入黑淵。
降服第五座山後,他現在可以輕易控制山器的塑形了。
不光如此,三葉金蓮散發著濃郁的花香,也越發活躍了,整個枝條都在舒展一般,似乎,又要蛻變了。
刷的一聲。
王爍右手凝聚出一把金色的長刀,刀身之上,刻著一種特殊的符文,整柄長刀,有股獨特的銳利之意。
嘩啦啦…
王爍左手出現一條發出真實響聲的金色鎖鏈,其上密布著特殊紋路。
它脫離王爍的手中,竄上半空,如龍般夭矯,速度極快,讓人預測不到它的軌跡。
「控制更強了,而且,可不止有一條。」
另一條金色鎖鏈自王爍的手中出現,追著半空中另外一條鎖鏈而去。
兩者你追我趕,在王爍的操控下,十分靈活。
王爍測試完後,開始鑽研三葉金蓮之上的生死經後續篇章。
開山篇的內容,給山器塑形,賦予山器特殊之意,王爍已經很熟悉了。
後面的篇章,提及了「黑淵」。
「肉身最深之處,意識沉淪之地,與死人無異。」
王爍起身,望向永遠漆黑之地,若是沒有三葉金蓮在此。
他極有可能,迷失在這裡,如此的話,他外界的身體,也會成為一具屍體。
但若是,他的意識能從這裡掙脫而出,便是起死回生。
「這裡是真正人體深處,還是與肉體深處連接的另一片地界?」
王爍越看生死經後續篇章,越發不確定。
這處地界永墮黑暗,似真似幻,就連時間的流速,也與外界不同。
若說唯一真實的,就是那株三葉金蓮了。
三葉金蓮他能摸得著,看得見,散發的香氣也很清晰,讓人著迷。
他繼續研讀生死經,最終,尋到了一種打熬意識的方法。
「走出金蓮映照之地,去往黑淵深處?」
王爍並不是沒有那種經歷,在「生死劫」之時,他就是處於那種狀態。
永久墮入黑淵,連意識都會被漸漸磨滅。
必須在黑暗中,找到出口、錨點,才能逃脫、超脫出去。
在金色蓮子,沒有出現之時,王爍在「生死劫」中是在黑淵之中尋找金芒。
而且,「生死劫」是被動之舉,不可避免,而現在,是要他主動進入黑淵之中。
王爍並沒有一開始就走向著三葉金蓮映照之外,而是慢慢地往外挪動。
漸漸地,他察覺到,離三葉金蓮越遠,他與金蓮之間那根線的聯繫就越弱。
他確定,只要離開金蓮映照的範圍,他便會徹底失去金蓮的指引。
重新陷入「生死劫」的境地,要重新尋找黑淵的出路。
王爍漸漸靠近黑暗之地,最終,一腳踏出,他的身子一半在黑暗中,另一半在金光之內。
熟悉的感覺來襲。
他意識陷入半沉淪,如同在被黑淵的環境研磨,漸漸地開始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
周遭寂靜一片,方向感也很快失去。
王爍的意識漂浮在黑淵之中,一根若有若無、似斷未斷的金線牽引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
倏地,王爍感受到了極度的危險之感。
那是一種,要被某種東西盯上的感覺!
王爍主動牽引自身,拉著那根金線,開始快速返回。
他回到金光映照範圍,猛然回頭望向黑暗地界,那種感覺消失不見。
聞到金蓮散發的令人安寧的香氣,王爍心中稍稍安穩。
「黑淵,絕對不是肉身深處,有其他東西在裡面!似乎在狩獵……」
這一次的發現,他察覺到,道庭的生死一脈的生死經,絕對不太對勁!
還好,他這次留了個心眼,沒有直接完全進入黑暗之地,給自己留了後路。
不然,或許會遭災!
王爍的意識確實受到了磨練,他能察覺到精神、意識變得堅韌。
但這些,要先放在一旁,他開始思忖。
修行生死經,渡過九次「生死劫」給他帶來的,除了稟賦之外,就是那株從金色蓮子演變而來的金蓮。
在黑淵,若說有什麼地方,是他能掌控的,也就三葉金蓮映照得區域。
「三葉金蓮,對於其他生物,似乎有致命的誘惑。」
王爍想起了那些蟲子,就算是他自己,也容易沉迷在金蓮的花香中。
他感覺,修煉生死經,就如同在養那株金蓮,更給他一種,在養殖寶藥的感覺。
王爍停止思忖,覺得這種情況太不吉利,同時退出了黑淵之中。
「嘶……等老雷回來,要問一問。」他此時有些疲累,漸漸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