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就在閶門,是一座二層紅磚帶院子的小洋樓,雖然沒有郭淳家奢華,但也不是普通富商能住得起的。
「安社長。」
小車進入大鐵門時,兩個魁梧的壯漢上來打招呼,銳利的眸光掃視著車內,著重在羅炎臉上停留了一下。
「辛苦你們了。」
安仲良笑著點了點頭。
「職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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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抬手抱拳,然後退了回去。
可以見到他們全身皮膚色澤如鐵,手臂上一條條肌肉彈起,如樹藤絞纏,剛勁有力,肘關節上更是有一層厚厚的老繭。
一發力,必然是銅臂鐵肘,勢不可擋。
「都是練八極拳的好手,請來護院的。」
安仲良解釋了一句,就見安淑真陪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走了出來,站在了門口,後面又走出了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
「羅炎賢弟,我來介紹,這是我夫人,梁書欣。這就是我日日提起的雲中鶴,真名羅炎。」
「啊?」
安淑真整個人都麻了,驚訝地脫口而出道:「爸,羅炎是……是雲中鶴?」
「對啊!你寫了好幾封書信,又都是高中同學,莫非不知?」
頓時,安淑真的臉就像被火燒過,通紅通紅。
「我……」少女已經不知道怎麼開口,連看都不敢再看羅炎。
原以為只有恩人、同學這兩層身份,沒想到還是偶像。
那自己寫了那麼多封書信,又在學校里不假顏色,頓時,少女窘迫的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嫂子!」
一聽這句稱呼,安淑真再度驚訝地抬起腦袋:你叫我媽嫂子?
「早就聽仲良說,《射鵰》的作者是個年輕才子,沒想到這般年少,和淑真一般大吧!」
「我甲辰年出生,屬龍。」
「那巧了,淑真也屬龍。八字是多少?」
「媽!」安淑真抱著母親的手腕,用力搖了搖。
「哈哈。」
安仲良伸手請道:「別站在這裡,請進,淑真,你來泡茶。」
坐在低調奢華的實木椅子上,喝的是大紅袍,與郭淳家的金碧輝煌相比,安家很有書香之氣,角角落落都透著古典美學。
「仲良兄,兒女雙全,幸福美滿,端的是讓人羨慕啊!」
「也是讓人頭疼,大的要去高盧留學,小的也不愛讀書。如今又遭了綁架,要不是兄弟出手,淑真安全被救回來,我真的都快要崩潰了。」
「我也就出了一點點力,聽高科長說,那悍匪余化龍不容小覷,還是要小心才是。」
「是啊!此獠一日不除,我便一日難眠。兄弟,我去取那件寶貝來,淑真,你陪羅……同學聊聊。」
安仲良起身上了二樓,梁書欣也去安排晚飯,客廳里就剩下安淑真、羅炎兩個。
「叔?!」
「別!我才十七,叫我羅炎就是。我們各論各的!」
「昨晚……多謝你救我。」
「舉手之勞,你該感謝的是那位金朝的老先生,沒他出頭,我可沒能力找到你的方位。」
「他……」
安淑真知道那是一隻有幾百年道行的老鬼,問道:「我該怎麼感謝他?」
「畢竟陰陽兩隔,還是交給我吧!他愛看小說,我已經欠了他三本長篇。」
「三本,那要寫好些年吧!」
「爭取兩年內寫完,不知道上了大學,還有沒有這個時間。」
二人淺聊片刻,安仲良抱著一個巨大的鐵匣子走下了樓梯。
看他那吃力的模樣,就知道這東西很沉。
「鉛的?」
羅炎接過來,感覺至少有五十來斤重。
「不用鉛不行啊!外面還有重重封印,不然就要招來鬼物嘍!你打開吧!對你絕對有大用。」
羅炎用力掀開厚重的鉛蓋,裡面還有個小巧的木頭匣子。
只是這個匣子已經腐朽,透著一股腐爛的霉味。
小心打開朽木,裡面躺著一隻蟬,沁了血跡的玉蟬。
而隨著這東西暴露在空氣中,一陣陣寒氣蔓延出來。
「這是從漢代公主墓中出土的口琀,被古玩界的人稱作屍母穢血玉蟬,盜墓賊掘開墓葬時,裡面的公主屍身還未腐朽,栩栩如生。聽說差點就屍變了,有高人破了煞氣,這才取到了這枚玉蟬。後來幾經周折,落到了我手裡。」
安仲良微擰眉頭,說道:「你既然已經入了鬼道,這東西對你身後的那位肯定有大用。」
將鉛蓋合上,重新封印起來,羅炎點了點頭:「那位能力還很弱,有這玉蟬相助,必然有很大的提升。」
「有用就好,我們先吃飯,等入夜你慢慢琢磨。」
安家準備的這餐飯極為豐盛,山珍海味滿桌,家宴可比在外面吃更顯重視。
羅炎今晚也沒回去,就在安家住了下來。
一來喝了點酒,二來那屍母穢血玉蟬必須封印在鉛盒之中,五六十斤重,可不好搬運。
子時,萬籟收聲。
濃黑夜幕籠住姑蘇城,河水泛著暗幽幽的光。街巷杳無人跡,更鼓遙遙自遠處傳來,間隔悠長。
深宅重院靜悄悄的,風穿過院門,拂動枯枝,檐瓦滴落夜露,滴答聲響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羅炎打開了鉛蓋,死灰色的寒氣迅速從中蔓延出來,寒意刺骨。
突然,窗簾無風自動。
那寒氣迅速形成一道人形的影子。
羅炎沒有睡,目光灼灼望著懸空飄起來的玉蟬。
這位叫魂女鬼,他還沒親眼見過,只有等自己入睡,才會被她給上身,操控自己潤色小說,或者奪舍老爹,從未以鬼軀現身。
很快,那玉蟬不只透出大量的陰炁,還有大量的血炁涌了出來,將房間氤氳出淡淡的紅光。
兩個護院正在巡夜,突然,其中一人指著二樓房間,駭然道:「那是?」
「不要驚慌,安社長不是交代了嗎?今晚家中發生任何異常都不要害怕,我們干好自己的活兒,其他的事跟我們沒關係。」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後背有些發毛啊!」
「發毛還盯著看,越看越瘮得慌,去烤火!」
羅炎的心中也有些毛毛的,這玉蟬叫屍母穢血,一聽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漸漸地,那血炁陰炁盡數融入進了白色的人影之中。
她的面目清晰起來,瀑布般的長髮、煞白的瓜子臉,冰冷的丹鳳眼,身上的衣服竟也染成了血色。
眾所周知,紅衣女鬼大凶啊!
羅炎起身問道:「敢問小姐芳名。」
「……」
女鬼輕啟朱唇:「你可以叫我蓉兒。」
羅炎立刻打蛇隨棍上:「蓉兒姐姐。」
誰不喜歡嘴甜的嫩草呢?!
「我會寄居在玉蟬中,你貼身藏好,遇到危險,我自助你。好叫你知道,我覺醒的能力喚作呼名奪魂術,對殭屍、無魂傀儡無效。而且,施術需要誦咒呼名,方可牽引對方的神魂出竅。可記住了?」
「記住了。遇到危險,先問對方姓名,好讓姐姐暗中施法。」
封神張桂芳的呼名落馬嘛!
二者都屬於攝魂左道秘術。
因為凡人精血成形,身負三魂七魄;不管是真名還是化名,只要是自己承認的代號,便與人之神魂本源相連。
一旦被高聲呼喝,神魂震盪離散,肉身失控,不由自主便會摔落下坐騎。
叫魂鬼的「呼名奪魂」也是一樣,通過叫魂勾走三魂七魄。
所以在民間忌諱中,若是在黑夜裡有人呼喊全名,萬萬不可隨意應答。
女鬼一陣抖動,消失在了視野里,那枚懸空漂浮的玉蟬也「咚」的一下落在了木地板上。
羅炎撿起來一看,卻是不再凍手,只冰冰涼涼的。
至此,羅炎已經有了兩張底牌。
戴上鬼臉殼,請大聖儺神上身,這是武道。
暗中配合蓉兒姐姐呼名奪魂,這是術法。
「終究是外物,儺神還有一定的副作用,用多了這張面具可就摘不下來了。還是得苦修啊!」
帶著十足的滿足感,羅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