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夜摘下口罩。
林言看得一愣。
想像中裂到耳根的大嘴並不存在。
那是一張精緻的臉。
眉眼偏冷，眼型細長，眼尾微微上挑，鼻樑窄而直，輪廓分明。
只有嘴唇，稍微大了一圈，嘴角兩邊各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但林言非但不覺得恐怖。
反而覺得這張嘴配合著她冷淡的氣質，竟有種侵略性的美感。
「怎麼？」
紗夜冷冷瞥了林言一眼。
「沒見過嘴這麼大的女人？」
林言看著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見過。」
林言拿起筷子，夾起一片刺身放在她餐盤裡。
「只是沒見過，這麼好看的。」
紗夜看著盤子裡的刺身，頓了一下。
「輕浮……」
她拿起筷子，把刺身夾起來塞進嘴裡。
動作很用力，像是在懲罰那塊牛肉。
全程一直盯著桌上的醬油碟。
咽下去之後，她發現林言還在看她。
「看什麼。」
「看你吃東西。」
「有什麼好看的。」
林言沒說話，收回目光，給自己倒了杯茶。
「你自己怎麼不動筷子。」
「我不吃刺身。」
紗夜看了他一眼。
「你不吃刺身，帶我來日料店。」
「你喜歡啊。」
紗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想起自己發的消息。
「那你吃什麼。」她問
「我點了份牛肉飯。」
「牛肉飯？在這種地方吃牛肉飯，沒品位。」
嘴上雖然這麼說。
但嘴角還是偷偷往上翹了翹。
就在氛圍越來越濃時。
異變突生。
大廳中間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嘯叫。
「滋啦。」
聲音像是指甲划過黑板，大廳里的食客紛紛捂住耳朵。
林言喝茶的動作頓時僵住，他太熟悉這種聲音了。
昨天晚上遇到的那個致命街坊，路燈閃爍時也是這種聲音！
他暗自慶幸，他今天出來時為了以防萬一，把老趙剛發的三件套也帶上了。
林言摸到懷表，低頭看去。
果然，懷表上的指針此刻已經激活，此刻正在紅綠之間不斷左右搖擺。
最後還是停在了紅區。
遊魂級！
「紗夜小姐，有情況。」
林言臉色一沉，壓低聲音對對面的紗夜說道。
紗夜依然在嚼那片刺身。
完全不把眼前的異樣當回事。
嚼完了，她又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整個過程不緊不慢，林言恨不得搶過來幫她擦。
「聽到了。」
「就知道今天不能好好吃頓飯。」
她抬眼看向大廳中央。
「煩死了。」
就在這時。
大廳中央，那個原本用來擺放造景的圓台上。
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人影。
一個舉著自拍杆的男人。
花襯衫，黃毛，臉上掛著一個浮誇的笑容。
那男人是個半透明的虛體，但那張臉卻清晰得過分。
準確來說不是清晰，而是那種美顏銳化開大了的感覺。
他還沒開口，聲音就先出來了。
仔細一聽，聲音不是從嘴裡出來的，而是來自他舉著的那根自拍杆。
是從那個正在直播的手機里傳出來的。
「今天來打卡江城最貴的寶藏日料店！」
「家人們！誰懂啊！今天這家店真的太頂了！」
他張開雙臂，在原地轉了一圈。
「看看這個環境！看看這個格調！這叫什麼？這叫日料天花板！」
「這種店居然沒有人來拍？我來拍！我第一個拍！家人們把首發打在公屏上！」
他又轉了一圈，自拍杆始終保持著最佳仰角。
周圍明明沒人敢靠近，他卻不斷對著空氣比心，抱拳，雙手合十。
「來，咱們先調一下燈光效果。」
「哎，服務員！能幫我把燈調綠一點嗎？就那種暗綠色，有氛圍感……」
「算了不用了！」
說著，他自己打了個響指，周圍的燈光瞬間變成了慘厲的冷綠色。
然後他看向離自己最近的一桌，滿桌的刺身。
「我去！」
他撲到桌子前，手機越過那桌的客人直接懟在了食材上。
「家人們看這個紋理！這個油脂分布！這叫什麼？這就叫頂級Omakase！」
「懂的扣個1！來，先讓我替家人們嘗一口。」
他剛把嘴巴張開，周圍食客便像受到驚嚇一般，紛紛把嘴捂住。
他的嘴裡沒有牙齒，沒有舌頭，只有無數台手機。
在嘴裡繞了一環接一環，每一環都在播放不同的探店視頻。
林言手裡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這小玩意長得還挺別致。」
食客們面面相覷，還有離得遠的人搞不清情況，拿出手機拍他，以為這是店裡的什麼網紅打卡環節。
而在大廳靠窗的座位上，一個穿西裝的短髮女人神色十分慌張。
她突然站了起來，拿著手機快速按著什麼。
「餵？趙隊！呼叫局裡支援！」
「我是後勤部資料室的王悅！我在錦繡盡膳遇到了突發污染事件！」
「疑似代號『絕命探店』的網絡怪誕，能量波動正在……」
她的話還沒說完。
台上的男人然把自拍杆轉向了她。
「哇哦！家人們快看！」
男人自言自語的解說著：
「這位穿西裝的小姐姐，為了吃上一口新鮮的刺身，竟然連自己的舌頭都咬下來了呢！」
「這得是多美味啊！」
「真的是太拼了，太絕了！必須點讚！」
話音落下的瞬間。
王悅的嘴巴自己張開了。
上下嘴唇被一根看不見的手指撐開。
她感覺到了，但她看不見。
牙齒露了出來，舌頭藏在嘴裡，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前蠕動。
像一條被從洞裡往外拽的蟲子，一點一點擠過齒縫。
手機從她手裡滑下去，聽筒朝上，屏幕還亮著。
趙隊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很是急促：
「王悅？王悅！你那邊什麼聲音？說話！」
王悅的舌頭被完全拉直。
「王悅！回答我！你那邊到底……」
然後牙齒合上了。
「噗嗤。」
大半截血淋淋的舌頭，直接從嘴裡掉了出來，砸在餐盤上，彈了一下，還在微微抽搐。
血跟著涌了出來，頓時染紅她的下巴。
王悅低頭看著自己盤子裡的舌頭，雙手胡亂揮舞。
聽筒里沉默了一瞬。
「王悅？！」
「王悅你說話！」
她說不出來。
她再也叫不出任何人的名字了。
整個大廳跟著陷入沉默。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陣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