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看著那些東西,沒有動。
她知道,這些東西價值千金,尤其是那塊令牌,更是有錢都買不到的。
「你既是真心想做,便好好做。」謝尋看著她,「從明日起,許你出府。只是……」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她,黑沉沉的眸子裡,情緒難辨。
「我有一個條件。」
阿芙的心提了起來。
「每日,親手為我做一盞青梅雪酪,送到書房。」
阿芙愣住了。她以為他會提出什麼苛刻的要求,沒想到,只是這個。
她看著他,試圖從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可什麼都沒有。
他只是想要一杯甜品,就像他偶爾會帶回來的那些話本子一樣,只是一個習慣,或是一時興起。
「世子爺,」阿芙想了想,還是開了口,「如今已是初秋,天氣漸涼,青梅雪酪性寒,吃多了,怕是於身體無益。」
她只是從一個廚娘的角度,提出了一個專業的建議。
謝尋聽了,卻是一怔。
他看著阿芙,燈光下,她垂著眼,側臉的輪廓柔和。她還是一如既往地……關心他?
這個認知,像一粒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心裡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那股之前生出的不快,忽然就散了。
謝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快得幾乎讓人無法察覺。
「好。」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說。
阿芙有些意外,她沒想到他這麼好說話。
「那我明日,給世子爺做一道新的溫補甜品,叫『紅糖酪梨』,潤肺止咳,最適合秋日。」她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
「嗯。」謝尋應了一聲,站起身,「鋪子的事,若有難處,直接找長松。」
說完,他便轉身走了,背影看著,似乎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阿芙站在原地,看著桌上的地契和令牌,又看了看謝尋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代價,是每日一道甜品。
這筆交易,划算得讓她有些不安。
有了謝尋的首肯,阿芙出入侯府便名正言順了起來。第二日一早,她便跟著謝蘊的馬車,一同去了朱雀大街那家新盤下來的鋪子。
鋪子上下兩層,位置極好,只是前主人經營不善,顯得有些陳舊。此刻工匠們已經將牆壁重新粉刷,雪白的牆面在日頭下有些晃眼,正敞著門窗晾著味道。
「二樓我已經讓人收拾出來了,準備當做後廚,地方寬敞,採光也好,做出來的糕點也乾淨。」謝蘊興致勃勃地規劃著名,「一樓就做個櫃檯,客人們買了帶走,方便快捷。」
這是京城絕大多數點心鋪的格局,合理,卻也尋常。
阿芙在鋪子裡走了一圈,搖了搖頭:「大小姐,不急。」
她站在二樓的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心中早已有了另一番光景。「我有個想法。」
阿芙轉過身,目光清亮:「咱們反過來。一樓做廚房,二樓待客。」
「啊?」謝蘊愣住了,「廚房油煙大,設在一樓,豈不是一進門就烏煙瘴氣的?而且客人們爬上二樓買點心,多麻煩。」
「廚房可以改造。」阿芙不緊不慢地解釋道,「我們可以把一樓隔成兩半,一半是開放式的操作台,讓客人們能親眼看到我們是如何用乾淨的食材,做出精緻的點心的。這本身就是一種最好的宣傳。
另一半,設一個雅致的迎客台用於點單和外帶,旁邊再擺幾張舒適的板凳,給那些在外奔波、等著主家示下的下人們一個歇腳的地方。一杯熱茶,一塊廉價卻暖胃的糕點,就能為我們贏得最好的口碑。」
她頓了-頓,看向寬敞的二樓:「至於這裡,交給我。我能把它變成京城所有貴女都流連忘返的地方。」
她描繪的景象太過新奇,也太過誘人,謝蘊幾乎是立刻就被說服了。她看著阿芙,眼睛裡閃爍著信任的光芒:「好!都聽你的!」
恰好此時,丫鬟來報,說是魏府那邊派人來催,新宅那邊還有許多事要大小姐親自定奪。謝蘊和魏長生回京後一直沒有合適的府邸,最近才剛尋到一處滿意的宅子,正在收拾,準備辦喬遷宴。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謝蘊一拍腦袋,「阿芙,我這幾天怕是都得耗在新宅那邊了。這樣,我把花嬤嬤留給你,她是我身邊最得力的人,鋪子裡的事,你儘管吩咐她去做。」
「好。」阿芙點點頭,沒有推辭。
接下來的幾天,阿芙幾乎是住在了鋪子裡。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徹底顛覆了工匠們對「桌椅」的認知。
「椅子,不一定要四四方方。」她對著侯府派來的老師傅,在紙上畫著圖樣,「靠窗的,要做成這樣,寬大,柔軟,像一張小小的榻,能讓人陷進去。」
老師傅看著圖紙,犯了難:「姑娘,這……這椅子沒有腿,坐著也不得勁兒啊。而且您要的這種彈性,木頭可做不出來。」
「可以用竹編。」阿芙早有準備,「用堅韌的竹條編織成底座,再填充上好的棉花和碎布,做成厚厚的坐墊和靠墊。」
為了選到最合適的布料,她甚至請動了謝蘊,從侯府的布料庫里,找出好幾匹顏色素雅、質地柔軟卻耐磨的料子。謝蘊身邊的侍女寧素,針線活極好,也被阿-芙拉來,一起研究如何將布料縫製成最舒適的靠墊。
百般試驗之後,第一張後世稱之為「沙發」的椅子,終於在工匠們驚奇的目光中誕生了。它沒有雕花,沒有繁複的紋飾,只有流暢的線條和溫柔的觸感,人一坐上去,整個身體的疲憊仿佛都被承托住了。
除了這種「沙發」,阿芙還設計了幾款矮桌,配上蒲團和榻榻米,用竹簾和珠簾隔斷,形成一個個半私密的空間。
整個二樓的色調,她都選了飽和度很低的顏色,淺灰、米白、豆綠、藕粉,交織在一起,溫柔得不像話。再配上她親自去花市挑選的綠植和造型別致的陶土擺件,與京城其他店鋪非金即木、極盡奢華的風格截然不同。
她甚至還讓寧素帶著幾個手巧的丫鬟,照著她畫的圖樣,做了許多巴掌大的布偶。有圓滾滾的小貓,憨態可掬的獅子,還有穿著各色裙衫的小姑娘。
「做這個做什麼?」花嬤嬤不解,「費時費力,又不能吃不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