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院裡,謝蘊正百無聊賴地逗著籠子裡的鸚鵡,見阿芙過來,眼睛一亮。
「你怎麼來了?我還想著待會兒去找你呢。」謝蘊讓丫鬟上了茶和點心,拉著阿芙坐下,「那個新來的方嬤嬤,沒為難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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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方嬤嬤人很好。」阿芙答道。
「那就好。」謝蘊鬆了口氣,隨即又抱怨起來,「我哥也真是的,好端端的,給你弄個管事嬤嬤來,搞得跟什麼似的。」
阿芙沒有接這個話茬,她從袖子裡拿出那張折好的方子,遞給謝蘊。
「大小姐,這是我前幾日新想出來的兩種點心方子,你嘗嘗?」
謝蘊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面畫著兩種精緻的糕點樣式,旁邊用小字標註著名字:青梅雪酪,琥珀凍。
「看著就好吃!」謝蘊頓時來了興致,「快,讓廚房照著這個做來嘗嘗!」
阿芙搖了搖頭:「廚房的食材和火候,做不出這個味道。若大小姐想嘗,我回院裡的小廚房給您做。」
「那敢情好!」謝蘊一聽,更高興了。但隨即,她又有些不好意思,「總讓你給我做,倒像是我占你便宜似的。你是我哥院裡的人,我老是使喚你,傳出去也不好聽。」
大戶人家有大戶人家的規矩。
丫鬟的手藝是主家的,旁人不能隨便連吃帶拿。要麼花錢買下整個方子,要麼就把做點心的丫鬟買到自己院裡。謝蘊雖然大大咧咧,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阿芙等的就是她這句話。
「大小姐若是喜歡,不如,我們合夥開家鋪子?」阿芙輕聲說道。
「開鋪子?」謝蘊愣住了,她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大小姐名下不是有幾家鋪子嗎?我瞧著朱雀大街那家綢緞莊旁邊,就有一家點心鋪,生意好像不怎麼樣。」阿芙不緊不慢地分析道,「若是能盤下來,重新裝潢,專賣一些市面上沒有的新奇點心,想來生意不會差。」
謝蘊的心思一下子活絡起來。
她愛吃,也愛熱鬧。自己開家點心鋪,想吃什麼就有什麼,還能賺錢,這主意聽著就誘人。
「我出方子,出人手,教裡面的師傅手藝。大小姐出鋪面,出本錢,管著外面的迎來送往。」阿芙繼續道,「賺了錢,我一,您九。」
「不行不行,」謝蘊連連擺手,「你出技術,是大頭,怎麼能讓你只拿一成,我給你純利潤,咱們五五分!」
阿芙看著她急切的樣子,心裡定了大半。
「大小姐,您聽我說。我一個奴籍,拿不了這麼多。這鋪子,明面上是您的,我只是在背後幫襯。我拿三成,已經越矩了。」阿芙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還有一個麻煩的地方。」
「你說!」
「我平日裡不能出府,鋪子裡的事,都要勞煩大小姐,若是不得不出去,還需要大小姐給世子爺通融一聲。」
謝蘊壓根沒多想,只覺得這條件合情合理。阿芙是總管,總不能連鋪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這算什麼麻煩,」謝蘊滿口答應,「就這麼定了,鋪子的事我來辦,明日我就讓人去談!店名就叫……就叫『阿芙甜舍』!」
阿芙哭笑不得,連忙勸住了這位大小姐過於直白的想法,最後商定,鋪名走雅致路線,叫「半閒居」。
接下來的日子,謝蘊像是找到了人生新的目標,整個人都充滿了幹勁。
她雷厲風行,幾天之內就盤下了那家點心鋪,又找了京城最好的工匠來重新設計裝潢。
阿芙則在世安院裡,夙興夜寐地寫著計劃書,從菜單設計、食材採辦、人員培訓,到開業後的營銷策略,一條條,一款款,寫得清清楚楚。
兩人一個主內,一個主外,配合得天衣無縫。
謝蘊每日都往世安院跑,嘰嘰喳喳地匯報著外面的進展,順便蹭吃蹭喝。阿芙做出的各種新式點心,大多都進了她的肚子。
有時候,她丈夫魏長生下衙回來,都找不到人,一問,才知道夫人又去跟阿芙姑娘研究「開店大計」了,連兒子都丟給了奶娘。
謝尋依舊很忙,早出晚歸。他沒再提過之前的事,只是偶爾會給阿芙帶一些京城時興的話本子,或是些女兒家喜歡的小玩意兒。
阿芙都收下了,道了謝,然後轉頭就將東西放進了柜子里,沒顧得上看。
這日,侯夫人難得設宴,叫了謝尋和謝蘊一起用飯。
飯桌上,侯夫人看著一雙兒女,心裡百感交集。
「蘊兒,你最近在忙什麼?整日裡不見人影。」侯夫人給女兒夾了塊魚。
「娘,我跟阿芙合夥開了家點心鋪,過幾日就要開張了!」謝蘊興奮地說道。
侯夫人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她不高興女兒家整日拋頭露面,跟商賈之事扯上關係,但看她興致那麼高,也不好當著兒子的面潑冷水。
「兄長,」謝蘊又轉向謝尋,毫不客氣地提要求,「我那鋪子還缺個冰窖,夏天要賣冰品。你大理寺路子廣,幫我弄些好冰來存著唄?還有鋪子的契書,你幫我找個靠譜的師爺再過一遍,免得有詐。」
謝尋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侯夫人看著兒子,心裡嘆了口氣。
清河縣主落水之後,受了驚嚇,回去便大病一場。病好後,不知怎麼的,竟托人傳話,說是與謝尋八字不合,這門親事,就此作罷。
長公主府主動退了親,這在京城圈子裡引起了不小的震動。侯夫人丟了臉面,卻也無可奈何。
如今,她只能重新開始為兒子的婚事操心。只是京城裡家世樣貌能與清河縣主比肩的,實在是鳳毛麟角。
一頓飯,吃得各懷心思。
飯後,謝尋沒有直接回世安院,而是去了趟書房,取了幾樣東西,才慢慢踱步回去。
他一進院子,就看到阿芙正和謝蘊湊在一起,對著一張圖紙指指點點,兩人臉上都帶著笑意。
那笑意,在看到他的時候,淡了下去。
謝尋的心裡,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謝蘊見兄長來了,連忙站起身,找了個由頭,拉著花嬤嬤溜之大吉。
院子裡只剩下謝尋和阿芙。
「鋪子的事,我都聽說了。」謝尋走到石桌旁坐下,將手裡拿著的一個小盒子推到阿芙面前。
阿芙打開一看,裡面是幾張嶄新的銀票,下面還壓著一串鑰匙和一塊令牌。
「這是鋪子旁邊一處小院的地契,三進的院子,帶後門,出入方便。令牌是大理寺的,京城的冰窖,可隨意取用。」謝尋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