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為她爭吵

2026-07-28 03:52:24 作者: 一畝草
  次日午間,正堂擺了飯。

  侯夫人坐在上首,謝尋和謝蘊分坐兩側,謝蘊身旁挨著魏長生。一家人難得聚得這麼齊。

  桌上布了十幾道菜,侯夫人親手盛了一碗湯,遞到謝尋手邊。

  「這幾日大理寺忙,瞧你眼底都有青黑了。」侯夫人看著長子,眼裡滿是心疼。

  謝尋接過湯碗,淡淡應了一聲:「還好。」

  侯夫人坐回原位,拿帕子按了按嘴角,語氣閒話家常,卻透著幾分試探:「我聽底下人說,你讓阿芙那丫頭管著世安院的內務了?」

  謝尋喝湯的動作沒停,「嗯」了一聲。

  侯夫人微微皺眉。

  她對阿芙倒沒什麼惡感,那丫頭生得好,規矩也挑不出錯,但喜歡歸喜歡,規矩是規矩。

  「阿芙雖有幾分靈巧,但到底是個通房。」

  侯夫人苦口婆心,「世安院沒個管事的嬤嬤,傳出去成什麼樣子?若是讓外頭人知道你讓個通房丫鬟當家,還以為咱們侯府沒了規矩。」

  「沒合適的嬤嬤。」謝尋放下湯碗,拿布巾擦了擦手,「她用著順手,就她管。」

  侯夫人急了:「那怎麼行,過兩日就是府里的賞花宴,京中多少雙眼睛盯著?這事若是傳到外人耳朵里,你還怎麼說親!」

  謝尋眼皮都沒抬:「若是連個通房都容不下,這親不說也罷。」

  「你——」侯夫人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態度氣得胸口一堵。

  「母親何必這般較真。」一直沒作聲的謝蘊突然開了口。

  她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慢條斯理地說:「兄長院子裡是該有個知根知底的人打理。日後就算真的嫂子進了門,不是還能多個幫手麼。」

  這話一出,桌上靜了一瞬。

  魏長生側目,眼神詫異地看向自己的妻子。

  他這幾日大理寺公務繁重,連著幾晚都在書房應付公事,還真不知道府里發生了什麼。

  他可是清楚地記得,前些日子謝蘊還在他耳邊抱怨過好幾次,說阿芙那個狐媚子不安分,害得他們兄妹生分。


  怎麼今日破天荒地向著一個通房丫鬟說話了?

  侯夫人也愣住了,看看兒子,又看看女兒,只覺得一陣頭疼。一個兩個的,主意都大得很。

  「你們如今是翅膀硬了,我說一句,你們有十句等著我!」

  侯夫人沉下臉,語氣嚴厲起來,「我不管你們怎麼折騰,後日的賞花宴,清河縣主來做客,務必給我接待好了。尤其是你,蘊兒,收收你的脾氣,不許在宴席上給我弄難看!」

  謝蘊撇了撇嘴,把筷子一擱,也不裝乖了。

  「母親,清河縣主那個矜嬌的性子,滿京城誰不知道?她若是真嫁進來,您這婆母的譜能擺得起來麼?真不知您怎麼想的,偏就相中她了。」

  「你懂什麼!」

  侯夫人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了,眼圈瞬間紅了,「我還不是為了你們!」

  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湯碗發出一聲脆響。

  「你們那個父親,就是個酒囊飯袋!如今長住在鴻雁山莊,連家都不回,天天陪著那個賤人!他心裡哪還有咱們娘幾個?

  「他如今一門心思,就想著怎麼把爵位傳給謝坤那個庶子!」

  提到謝坤,侯夫人的聲音都在發抖。

  大宅門裡的腌臢事,剝開那層體面的皮,裡頭全是血淋淋的算計。

  「滿京城去看看,哪個勳爵人家的嫡長子入仕,不是靠著父兄宗族在背後打點鋪路?」侯夫人紅著眼看向謝尋,聲音哽咽。

  「偏偏尋兒,只能靠自己去考科舉!好不容易得了聖上青眼,進了大理寺,可大理寺那是什麼地方,那乾的都是得罪人的髒活累活!」

  謝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侯夫人拿帕子捂著嘴,眼淚直掉:「長公主有意嫁女,若是做了長公主的女婿,你哥哥以後的仕途能省多少力氣?清河縣主是嬌氣了些,但她心裡全是尋兒,滿眼都是他。只要成了親,有了長公主府做靠山,謝坤那個庶子拿什麼跟咱們爭!」

  正堂里安靜得只剩下侯夫人壓抑的抽泣聲。

  謝蘊沉默了。她平時再怎麼任性,也知道母親在這後宅里熬得有多苦。


  父親的偏心,庶子的野心,像兩把刀懸在他們大房的頭上。

  魏長生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這種岳家內宅的辛秘,他一個女婿實在不好插嘴。




  「母親不必憂心。」

  謝尋看著桌上的殘局,語氣沒有半點起伏,「侯府的爵位,謝坤拿不走。我的仕途,也無需任何人來鋪路。」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侯夫人,把話說了個透徹。

  「至於清河縣主,她若是能容得下我的潔症,願意嫁過來獨守空房,母親便把她娶進來。」

  說完,謝尋轉身就走,步子邁得極大,眨眼間就出了正堂。

  「你聽聽!你聽聽他說的這是什麼混帳話!」

  侯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謝尋離開的方向,轉頭拉住謝蘊的手開始訴苦,「我這都是為了誰?他倒好,一句獨守空房,這是要活活氣死我!」

  謝蘊趕緊反握住母親的手,替她順著胸口的氣。

  「母親息怒,兄長那個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吃軟不吃硬。您越逼他,他越反著來。」謝蘊耐著性子安撫。

  侯夫人抹著眼淚:「我是逼他嗎?那長公主是什麼脾氣?若是後日賞花宴上,清河縣主真瞧出了端倪,長公主還不把咱們侯府給拆了!」

  謝蘊聽著母親的念叨,目光卻有些放空。

  她這個兄長,從小到大對什麼都冷淡到了極點,對女人更是避如蛇蠍。

  如今卻為了一個通房丫鬟,連長公主府的婚事都敢往外推。

  謝蘊腦海里浮現出昨日阿芙跪在地上,雙手壓在她腹部時那副篤定又強硬的模樣。

  她原以為阿芙只是個長得好看、有些手段的狐媚子。可最近才發現,那個丫鬟身上,有一種這深宅大院裡所有女人都沒有的東西。

  「蘊兒,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侯夫人見女兒走神,不滿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聽著呢,母親。」謝蘊回過神,倒了杯溫茶遞過去,「後日的賞花宴,女兒定然幫您把清河縣主哄得高高興興的,絕不惹事。」

  侯夫人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嘆了口氣:「你如今倒是懂事多了。」

  魏長生坐在一旁,喝了口茶,目光在妻子臉上轉了一圈。

  懂事?

  他怎麼覺得,這侯府里的水,越來越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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