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存孝沒有多猶豫,直接將今日在地宮中斬殺那些無名死士所得的全部修為——共計五年——盡數注入了這門身法之中。
意識深處,模擬修煉再度開啟。
第一年。你從最基礎的呼吸吐納開始,學習如何將丹田之氣與身法結合。
這不是刀法,不是掌法,不是任何一門硬碰硬的功夫。
輕功講究的是巧,是借力,是將體內的氣與外界的力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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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在一片斷崖之上,一遍一遍地縱身躍起,又一次一次地摔落下來。每一次摔落都對這個「縱」字多一分理解。
第一年結束時,你總算能在空中微微滯澀那麼一瞬間,連一眨眼的工夫都不到,卻是從無到有的第一步。
第二年,你開始嘗試在空中借力。
梯雲縱的核心要義便在於此——憑空借力,節節攀升。這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近乎不可能。
人在半空之中,腳下空空蕩蕩,哪來的力可借?要是真可憑空借力,牛頓也要吃蘋果了。
可你在斷崖上練了整整一年,摔了不知多少次,終於在某一天的黃昏,你的身體竟然真的莫名向上拔高了半尺。
雖然只是半尺,卻是質的飛躍。
第三年,你不再滿足於在原地練習,開始在群山之間奔跑縱躍,從一座山峰躍向另一座山峰,從一塊巨石跳上更高的巨石。
你的身法不再只是簡單的一縱一落,而是開始有了變化——能在空中微微改變方向了。
雖然幅度不大,但在實戰之中,這微微的一偏便足以避開致命的攻擊。
第五年,你的梯雲縱已經初具雛形。
一縱之下可躍上數丈高的屋頂,落地時不再是以前的轟然作響,而是輕飄飄的,如同一片落葉觸地。
你開始將這門身法與本就精通的五虎斷門刀和降龍十八掌結合起來,在縱躍之間出刀、出掌,身法與攻擊不再分離,而是融為一體。
以後與人交手,誰若是再妄圖放你風箏只怕沒那麼容易了。
從初窺門逕到得心應手,五年之功,脫胎換骨。
薛存孝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在夕陽下化為一道淡淡的白霧,很快便被晚風吹散了。
他退出系統,回到現實。
花廳還是那個花廳,陸小鳳還是坐在欄杆上,只是不知什麼時候把腿收了回來,正低著頭把玩手裡的一根草莖。
扁素問依舊安靜地坐在石凳上,晚風輕輕拂動她鬢邊的碎發。
他們誰也沒有說話。
他們在等。
下一刻,迴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
兩道身影從夕陽的餘暉中走了出來。
李尋歡走在前面。
龍小雲跟在他身後,這個小魔王此刻安靜得不像話,臉上沒有半分往日的狡黠與驕橫,只是低著頭,安安靜靜地跟著,一步也不落下。
二人已經處理好了林詩音的一切。
李尋歡走到三人面前,停下了腳步。
他想笑一笑,卻扯出了一個不怎麼好看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苦澀,也有疲憊。
陸小鳳看著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涌到嘴邊,最後只是化作了一聲嘆息。
他把手裡那根草莖丟進風裡,問道:
「李兄,今後有什麼打算?」
李尋歡沉默了一會兒,伸手輕輕按在龍小雲的肩頭:
「我已經決定了。帶著雲兒繼續走江湖,路見不平,仗義相助。這些年我欠下的、還有詩音欠下的,總得慢慢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座他出生長大的宅院,聲音低了下去。
「至於這座莊子,交給人打理便是。」
「也許以後還會回來吧,只是那時候又是什麼光景?」
他說這番話時語氣越來越低,低到最後連自己都不太相信。
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他忽然想到了小時候,他總是瞧著自己父親的那張老木椅在想,自己什麼時候能有這張椅子一樣高?
萬一這張椅子也會跟人一樣長大,那自己豈不是永遠要比它矮一頭,永遠要坐上去的時候只能連爬帶跳了?
可現在,他已比椅子要高得多,已知道椅子已不會再長大,可卻再也高興不起來。
他甚至寧願永遠留在從前,永不長大,沒有悲傷。
——
他不再說這些,轉過頭來看著薛存孝,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裡忽然多了幾分鄭重。
他伸手握住了薛存孝的手,聲音熱忱而擔憂:
「薛兄弟,這一回若不是你,梅花盜的案子怕是永遠也破不了。不管真相如何,你這份膽識和心思,李某佩服。」
「只是你如今得罪的人太多,田七、趙正義、青城派、還有那些名門子弟的師門——這些人都不會善罷甘休。」
「從今往後你行走江湖,務必要多加小心。」
薛存孝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只是簡簡單單地應了一聲:
「我記下了。」
李尋歡又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然後朝陸小鳳和扁素問各拱了拱手,便帶著龍小雲轉身朝莊門外走去。
龍小雲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來,朝薛存孝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有怨恨,恨薛存孝令他失去了一切。
可他的恨比以往都要沉默。
因為以前那個混世魔王紅孩兒已經不在了。
他轉過頭去,緊緊跟上李尋歡的腳步,再也沒有回頭,好似已經徹底忘記了這裡的一起。
兩個人影在夕陽下越走越遠,漸漸融進了那片金紅色的光里。
扁素問輕輕理了理衣襟,朝兩人微微欠身:
「二位,此間事情已了,我也該去下一個地方了。」
陸小鳳連忙拱手相送,說了幾句客套話。
薛存孝也點了點頭,道了一聲:
「一路順風。」
扁素問轉身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了下來。
她回過頭,目光落在薛存孝身上,那雙清澈的眸子在夕陽下閃著溫潤的光。
「薛公子以後在路上,也要多加小心。」
頓了一頓,她仿佛才想起旁邊還站著個陸小鳳,連忙補了一句:
「陸大俠也一樣。」
陸小鳳嘿嘿一笑,抱著胳膊靠在廊柱上,那雙賊溜溜的眼睛早就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自嘲:
「以往我走到哪裡都是紅顏環繞,可自從跟了薛兄弟之後,好像天生就被他壓制了一般。紅顏們都只能看見這小子,卻看不見我陸小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