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三個人都笑了。
扁素問臉上微微一紅,卻也沒有反駁,只是又朝兩人欠了欠身,便轉身踏著滿地金色的夕陽,款款走出了莊門。
她的背影在長長的迴廊里漸漸縮小,最終也融進了那片無邊無際的黃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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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只剩下薛存孝和陸小鳳兩個人,並肩站在花廳外的台階上。
夕陽將整個院子都染成了一片金黃,連那些已經枯萎的花瓣都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顏色。
忽然一陣晚風不知從何處吹來,捲起地上的落葉和凋零的花瓣,在半空中打著旋兒,像一場無聲的告別。
兩人看著這滿園的蕭瑟,各有所思。
過了許久,陸小鳳忽然開口了。
他轉過頭看著薛存孝,臉上又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就剩下咱們兩個人了,說點什麼?」
「說什麼?」
「比如那林詩音從何處學來的武功?龍嘯雲可沒那般高明的本事。」
薛存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
「你知不知道王憐花?」
陸小鳳搖了搖頭:
「沒聽說過。」
「沒聽說過麼……」
薛存孝望著天邊漸漸沉下去的夕陽,喃喃道:
「那也許就是連我也不知道的故事了。」
他忽然側過頭看著陸小鳳,語氣里難得地帶了幾分促狹:
「不過我還有另外一個問題。」
「哦?什麼問題?」
陸小鳳興致勃勃地湊過來。
薛存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林仙兒說你是她的裙下之臣,那麼你跟林仙兒之間……到底有沒有?」
陸小鳳愣了一瞬,隨即仰天大笑。
笑聲又響又亮,把廊檐下幾隻打盹的麻雀驚得撲稜稜飛起。
薛存孝也跟著笑了起來。
笑聲沒有陸小鳳那麼響亮,卻帶了幾分輕鬆。
兩個人的笑聲在空蕩蕩的莊園裡傳出去老遠,溶進了漫天的夕陽里。
……
洛陽城的城牆在黃昏里像一條伏在地上的赭色巨龍,蜿蜒著把整座城池圈在懷中,城樓上的琉璃瓦被西斜的日頭鍍了一層熔金似的光,飛檐翹角勾著半邊天的晚霞,像要把那一片火燒雲都拽下來。
城門洞裡進出的人漸漸稀了,趕集的、賣貨的、走親戚的,都趁著天還沒黑透往家趕。
城裡的千家萬戶次第升起炊煙,灰白色的煙柱在暮色里纏在一起,把整座洛陽城罩在一層薄薄的紗里。
城南一條巷子裡,有座不大的民宅。
青磚灰瓦,門臉不過兩丈來寬,門板上新貼的桃符還泛著漿糊的潮氣。
宅子雖小,收拾得倒乾淨。
宅門前站著三個人。
當中一個身姿挺拔威猛,肩寬腰窄,劍眉斜飛入鬢,臉上帶著一股凜然逼人的冷氣,不怒自威。正是薛存孝。
他對面站著一男一女。男的二十出頭,穿一身長衫,書生打扮,身板單薄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但眉目清秀,透著股書卷氣。
女的十七八歲,荊釵布裙,臉上未施脂粉,眉眼間帶著幾分嬌柔,又有幾分令人心生憐惜的幽怨之意,正拿袖子悄悄拭眼角。
那書生深深作了個揖,聲音都有些發顫:
「此番大恩,寧采臣永生不忘。」
那女子也跟著盈盈一拜,聲音細細軟軟的:
「小倩身陷泥淖,本已萬念俱灰。薛大俠救命之恩,小倩無以為報,只願大俠今後平安順遂,長命百歲。」
薛存孝微微點了點頭,只道:
「以後好好過日子就是了。」
說著從懷裡隨手掏出一把銀子,看都沒看,直接塞到寧采臣手裡。
寧采臣低頭一看,少說也有十幾兩,嚇了一大跳,連忙往回推:
「使不得使不得!薛大俠已救小倩脫離苦海,怎好再受大俠銀錢——」
薛存孝早已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拿著吧,我薛存孝走到哪裡都借得到錢,不用你們操心。」
寧采臣捧著銀子追了兩步,哪裡追得上。
那一襲勁裝的身影已出了巷口,融進暮色里。
兩人站在宅門前,望著空蕩蕩的巷口怔了半晌。
寧采臣低頭看看手裡的銀子,又看看身邊的女子,眼眶一熱。
聶小倩也正抬眼看他,臉上淚痕未乾,嘴角卻慢慢彎了起來。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沒說話,只是不約而同地笑了。
那笑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也帶著對往後的期盼。
寧采臣伸手握住她的手,牽著她轉身回了宅子。
門板合上,院裡傳來輕輕的笑語聲。
薛存孝上了臨街一座茶樓,在二樓臨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殷勤地跑過來,他只要了一壺茶。
茶壺剛端上來,熱氣還沒散開,腦海中便響起叮的一聲。
一道冰冷的聲線在腦中鋪開——
【懸賞委託完成:救出被拐賣女子聶小倩,斬殺麗春院黑幫打手十三人。獲得三年修為。】
緊接著又是一道提示——
【當前累計修為:二十年,是否使用?】
薛存孝提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端到嘴邊慢慢啜著,面上波瀾不驚。
自破了梅花大盜那樁案子,匆匆已過了一個多月。
這一個多月里他四處行走,路見不平便拔刀殺人,倒也攢下了這二十年的修為,以及各類通過普通的委託拿了不少五花八門的技能。
有六扇門的追緝法門,有九流派的化妝易容縮骨之術,有點穴,有琴棋書畫,有變聲,跟蹤……
至於今日這寧采臣與聶小倩,和他記憶中那個鬼怪故事有所不同——
並非什么女鬼書生,而是個三言二拍式的世俗遭遇。
良家女子隨家搬遷,路遇劫匪,被輾轉賣入青樓,卻偏偏愛上了一個窮書生。
他路過聽說此事,便順手管了一管。
如此而已。
薛存孝放下茶杯,心中默念:
二十年修為,全數注入降龍十八掌。
轟的一聲,腦海中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
系統開始推演,畫面一幕幕在眼前鋪展開來——
你在第四十年開始繼續修煉降龍十八掌。
黃河岸邊,驚濤拍岸。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內力在經脈中如江河奔涌,日益深厚。
你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體內醞釀,隨時都要被撐破。
到了第五十年,你忽然仰天長嘯,周身內力如沸水般翻湧,轟然外放。
一道無形氣牆以你為中心向四面推開,飛沙走石,草木倒伏。
方圓一丈之內,仿佛有一口倒扣的鐘罩住你——
這便是降龍罡氣。
尋常之輩莫說近身,連站在你面前都如負千斤,呼吸維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