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仙兒的話,稻草堆上的三人悠悠地「醒」了過來。
薛存孝坐起身,靠在柴火垛上,臉上的神色不驚不怒,只是淡淡地看著她。
李尋歡懶洋洋地靠著牆,也是,僅僅閉著嘴一言不發,好像沒打算說話。
陸小鳳倒是第一個開口的,可他說的卻是:
「你怎麼來了?」
這句話問得很怪。
林仙兒以為他們會驚恐,會憤怒,會破口大罵,會掙扎著想要解開被「封住」的穴道。
可她等來的卻是這樣一句不咸不淡的「你怎麼來了」,那語氣不像是階下囚見了仇人,倒更像是看到一個不該來的客人。
難道在這三個人的眼裡,林仙兒不該來?
難道他們以為自己會放過他們?
還是說他們笨到根本就沒有想到自己會來呢?
她微微歪了歪腦袋,月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在她的髮絲上鍍了一層銀邊。
她露出一個清純至極的笑容,聲音甜甜的,仿佛還是白日裡那個讓人神魂顛倒的武林第一美人:
「你覺得我不能來嗎?還是我不應該來,又或者說你沒有想到我會來?」
陸小鳳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惋惜:
「我想的是,你若要殺我們也不該親自來,至少派個人來。你又何必以你這般身份親自動手呢?」
林仙兒怔了一怔,然後忽然笑了。
大笑!
笑聲和方才的嬌柔全然不同。尖銳、放肆、歇斯底里,像是壓抑了許久終於被放了出來。
她笑得前仰後合,笑得彎下了腰,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黑袍隨著她的笑聲簌簌而動,領口不經意地滑開了幾分。
柴房裡雖然黑暗,但月光卻將她照的一清二楚,將她黑袍之下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那黑袍裡面竟是完全赤裸的!
她裡面什麼都沒穿,只是薄薄的一層黑紗貼著肌膚,若隱若現的曲線在月光下泛著瑩瑩的光澤。
她笑了許久才漸漸止住,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斷斷續續地說道:
「你們……你們想的本來不錯。我的確沒有必要親自來。可我一定要親自來,難道你們真的想不出為什麼嗎?」
李尋歡接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瞭然的嘆息:
「因為你心中記恨我們破壞你的計劃,所以你一定要親自來在我們面前耀武揚威。」
「不然明日一早我們便要被押送武當了,你若今晚不來,不在我們面前好好炫耀一番你的成功,你豈非一輩子都會後悔?」
「這道理本很簡單,就連三歲小孩也明白。」
林仙兒眼睛一亮,扭著腰款款走到李尋歡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張美艷不可方物的臉上掛著幾分玩味,幾分讚賞,幾分赤裸裸的惡意。
她伸出腳,黑袍下那隻赤足沒有穿鞋,沒有穿襪,足踝纖細,足弓玲瓏,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她抬起腳尖,輕輕挑起李尋歡的下巴,歪著頭笑道:
「還是李探花見識廣,不愧是不被我勾引的人。比某個三言兩語就跪倒在我石榴裙下的男人強太多了。」
陸小鳳在一旁撇了撇嘴,沒搭話。
林仙兒俯下身,湊近李尋歡的耳邊,聲音又輕又甜,像是情人的呢喃:
「那你知道我會怎麼對付你嗎?你們這三個人里,我最恨的就是你。你知道為什麼嗎?」
李尋歡的聲音平靜如水,下巴上還抵著她那隻冰涼的玉足,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莫非是因為你曾像今天這樣勾引過我,但沒有成功?」
「這只是其中之一,但不是主要原因,不過第二個原因,我至少現在不會告訴你。」
林仙兒笑了,笑得甜蜜極了,眼睛裡卻閃著一絲怨毒的光。
她忽然收回了腳,不再看他,轉身踱步走到了一直沒說話的薛存孝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躺在稻草堆上的黑衣少年。
她的影子罩在薛存孝身上,將他的臉擋在陰影里,只露出一雙依舊沉靜的眼睛。
「我若第一個恨的是李尋歡——」
她的聲音慢悠悠的。
「那第二個恨的,就是你。」
「總不會是因為我也沒被你勾引吧。」
林仙兒笑眯眯的,可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卻毫不掩飾地閃過一道怨毒。
「不光因為這個。別忘了,你不光沒被我勾引,你還摔了我一下呢。」
薛存孝嘴角微微一挑,居然笑了出來。
「那你還真是個記仇的人。」
林仙兒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方才那些嬌媚、笑意和玩味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赤裸裸的惡毒:
「我當然記仇。所以你們三個都要死,都要死在我的手上才解恨。我不會讓你們被押送到武當山上去,誰知道半路上張翠山會不會被你們花言巧語說動,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半路逃掉。只有死人,才最讓我放心。」
「等一等。」陸小鳳語氣里滿是困惑。
「你要殺他們倆,我可以理解,畢竟他們都沒被你勾引成功。可你殺我是為什麼呢?我可是確確實實被你勾引了的。」
林仙兒轉過身來,看著陸小鳳,忽然抬手便是一記耳光。
那一巴掌清脆響亮,在寂靜的柴房裡迴蕩了好幾圈。
她冷冷地說:
「我殺他們,是因為他們沒有被我勾引。我殺你,是因為你明明被我勾引了,卻背叛了我,幫著他們兩個來對付我。你以為你是誰,大英雄麼?一個背叛了我的大英雄?」
陸小鳳挨了這一耳光,臉上卻連一絲惱意都沒有。
他只是偏過頭去,咧了咧嘴,笑道:
「原來如此。所以我們三個就是你必須除掉的人。」
「你的確是個聰明人,龍嘯雲他們都沒有想到我們會回來,唯獨你早就看穿了我們,所以才設下地宮那個圈套讓我們鑽。你知道我們還會再回來。」
「不過我也得謝謝你,哪怕我背叛了你,你還是留在第三個恨我,這至少說明我陸小鳳總算還比較招女人喜歡。」
林仙兒聽到這裡,臉上的冷意又重新化作了得意的笑容。
「你少得意,我不恨最恨你,是因為你不值得!」
「而且我當然知道你們會回來,這一切從始至終都在我的計劃之中。既能將你們三個打成梅花盜,又能名正言順地報仇雪恨,還能將那筆富可敵國的懸賞金銀收入囊中——我的名聲也必將因此在江湖上更加響亮。這怎麼看都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