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剛說完大周天是絕頂高手,轉頭就要一次性替他打開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
他仿佛已經看見,當自己周身經脈轟然貫通的那一刻,體內發出龍吟虎嘯,氣浪滔天,湖面為之震動,落葉為之倒飛。
這個畫面,實在帥氣到能流出口水。
「又在胡思亂想什麼?」老楊拍了他腦袋一下。
陸行老老實實回答了。
老楊搖頭,說:「別做美夢了,內功還是需要從零開始練。只是你練一天,抵得上其他人練三天、四天,你打一拳,抵得上他們打十拳、二十拳罷了。」
陸行想想也對,否則絕頂高手這麼容易,豈不是成了大白菜。
他又注意到一個細節。
「等等,師父你剛才說,要用一陽指替我開脈?」
「沒錯,一陽指雖是純陽指法,但性質中正平和,用來開脈,不會對你的經脈造成任何損傷。若是換成其它辦法,經脈雖然能開,但稍有不慎就會損傷,隱患極大。」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行疑惑地問,「一陽指不是大理段家的獨門絕技嗎?你怎麼會用?」
「哦,以前在大理天龍寺,為師從凌波微步的殘卷中領悟出了一門步法,取名為「天龍八步」,用它和一燈大師交換了一陽指。」老楊遊刃有餘地回答。
「……」陸行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
老楊對陸行說:「好了,準備開始。」
按照老楊的吩咐,陸行盤腿坐在草地上,略低頭。
老楊坐在他的對面,抬起左手,食指緩緩朝著他頭頂點去。
「先從督脈的百會穴開始。」
陸行「嗯」了一聲,全身不由自主地微微一跳,只覺一股熱氣從頂門直透下來。
它和白天打球時老楊打入他體內的那幾縷熱氣有些相似,只是感覺更為明顯一些。。
「這是為師的內力,它會幫你沖開經脈,無論有多痛,都不要亂動!」
「不痛啊。」
陸行剛說完,那股熱氣瞬間變成了一條被燒紅的鐵絲,從頭頂往下狠狠扎去!
眼白一翻,脫口而出,「我艹!」
「師父你管這個叫一點點?!」陸行咬牙吼。
老楊面無表情,「後頂穴!」
指隨聲至。
陸行身子一顫,差點慘叫出聲,終於硬生生憋住。
但汗水已經從額頭滾下。
「強間、腦戶、風府、大椎、陶道、身柱、神道、靈台……」
老楊像報菜名一樣,邊念穴位名邊一路點將下來。
每一指都灌入一股熱氣,匯在一塊兒,在陸行體內衝撞。
熱氣經過之處,有什麼東西被生生撕裂,又強行捏合、拓寬。
陸行張大嘴巴,瞪大眼睛,眼淚如注,痛得連聲音都喊叫不出。
到後面,他的大腦已經一片空白。
老楊念了什麼穴位,又點了什麼地方,一概不知。
不知道多久後,陸行才依稀聽到老楊說了聲:「好了。」
終、終於結束了嗎……
陸行握緊的拳慢慢鬆開,眼皮顫抖著睜開一條縫。
然後,就聽到老楊說:「下面是任脈。」
眼前一黑,差點撅過去。
這時,他忽地感到,身體裡的那些熱氣,仿若連成一條小小江河,正沿著剛才老楊點過的那些穴位來回奔流!
每流到一處,便傳來暖烘烘的感覺,劇痛也隨之嬗減。
陸行呆住。
「這、這是?」
「一陽指除了能拓開脈,還能修復經脈。」老楊的聲音有些得意,「修復之後,你的經脈強度、容量都會遠遠超過普通武者。」
陸行備受鼓舞,直接將剛才的痛苦記憶拋到腦後,大聲道:「好,請師父繼續!」
「任脈,一共有二十五個穴位!」
但見老楊手臂顫動,猶如蜻蜓點水,連一個呼吸都沒用到,已閃電般地在陸行的身上點了二十五下!
痛痛痛!!!!!
舊痛殘存,新痛又來!
督脈是銳痛,任脈是酸痛,混在一起,痛苦何止翻倍。
但是,那些熱流又他媽的很爽!!
又爽又痛!
痛得很爽!
爽得很痛!
真賤!
人真他媽的賤!
老楊大吼一聲:「怎麼樣,撐不撐得住?!」
陸行痛到五官歪歪斜斜,全身發抖,卻大叫:「撐得住!再來!」
「有種!不愧是我徒弟!」老楊額頭冒汗,卻得意大笑,「好,接著陰維脈!」
不過,大概是擔心陸行痛狠了,這次老楊點得慢了幾分。
用了六七分鐘,才點完了陰維脈的十四個穴位。
陰維脈是又冷又痛,如墮冰窟,不過熱流沖抵了不少冷意,倒算是三個里最輕鬆的。
接下來是陽維脈,三十二個穴位,用了差不多十五分鐘。
陽維脈維繫諸陽經,循行路線複雜多變,像是電流在體內亂竄,四處鑽痛!
到了此時,陸行上身的T恤已經全被汗打濕,幾乎要虛脫!
老楊也是滿頭的大汗,但他沒有停下,又用了半小時,打通了陸行的陽蹺、陰蹺兩脈。
陽蹺脈打通時,經脈如被岩漿澆灌,滾燙無比!
陰蹺脈起於足跟,主下肢。於是,陸行的兩條腿上,條條血管暴起,劇烈抽痛!
陸行痛得口吐白沫,恨不得自己變成白痴。
陰蹺脈結束後,老楊停了下來,額頭上大汗淋漓,連鬍子都掛滿了汗珠。
「行了,歇五分鐘再繼續。」
陸行仰天往後,倒在草地上,閉著眼大口喘氣。
身子忽而發冷,忽而滾燙,忽而抽搐幾下。
過了會兒,他才睜開眼,盯著夜空,緩慢地想,今晚的星星還挺多……
五分鐘轉眼就過。
老楊:「繼續!」
陸行撐地坐起。
老楊手指如風。
一路替他沖關破障。
沖脈!全身血管爆炸般的痛!
帶脈!五臟六腑被勒住般的痛!
接著是十二正經!
手太陰肺經!
足陽明胃經!
手少陰心經……
靠!太多記不住了!
陸行感覺到自己的體內有許多原本不存在的「路」被逐漸打通。
一寸,又一寸。
一條,又一條。
像黑暗裡有人劈山開道。
像凍死的河流重新化開。
一寸,又一寸。
一條,又一條。
陸行全身顫抖,眼前的世界一片恍惚。
連痛都變得麻木,只能在腦中反覆狂吼一句話。
靈和會。
等著,我一定乾死你們這幫狗東西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