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老楊帶著陸行拐進了條小路，路邊有一排大排檔。
油煙味混著鍋鏟撞擊鐵鍋的聲音，以及亂鬨鬨的人聲，一股腦撲過來。
找到了家賣蛋炒飯的，老楊在一張空桌坐下，沖老闆說。
「來兩份蛋炒飯。」
然後回頭看陸行：「一份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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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行忙說：「夠了。」
炒飯上來之前，陸行就很自覺很殷勤地先抽出兩張紙巾，將桌子反覆擦了兩遍，再端來兩碗免費的紫菜湯，然後又拿了兩雙一次性竹筷，掰開了，仔細確認沒有毛刺，才先將一雙遞到老楊的面前。
「師父，給。」
一套行雲流水下來，老楊滿意地點頭。
「不錯，有點徒弟樣了。」
陸行畢恭畢敬：「多謝師父誇獎。」
旁邊一桌兩個喝啤酒的青年同時看了過來。
一個人小聲說：「拍短視頻的吧？」
另一個搖頭：「不像啊，沒看見手機。」
前一人：「該不會有點……什麼病吧？」
陸行心胸寬宏地不予這些凡夫俗子計較，畢竟他是註定要成為大俠的人。
不過，蛋炒飯怎麼還沒好？
大俠也得吃飯啊！
好在沒多久，炒飯上來了。
陸行吃得飛快，用「狼吞虎咽」或是「風捲殘雲」來形容也毫不誇張。
現代江湖的序章已經拉開，主角怎麼可以在蛋炒飯這一關浪費太久？
快點吃完，就可以快點變強！
掀翻靈和會！
讓老媽恢復正常！
陸行越想越燃，如果在動漫番里，這時理應搭配一曲熱血BGM。
「不要吃這麼快。」老楊提醒他。
「可是我想趕緊吃完。」陸行努力咽下一口飯，才回答。
老楊嘆了口氣，說：「當年王重陽就是因為吃飯太著急，被一塊雞骨頭噎住，才英年早逝的。」
等等，王重陽？
陸行的勺子停在半空。
「師父您說的，是那個中神通王重陽？」他小心翼翼地問。
「對，全真教的第一任掌教真人。」老楊點頭。
「您說他是……怎麼死的？」
「吃飯太急，被雞骨頭噎死的啊。」
「……」陸行發現老楊似乎是認真的，更茫然了，「可是《射鵰英雄傳》里說，他是舊疾復發，油盡燈枯而死啊。」
老楊眼睛一瞪：「你信我，還是信小說？！」
「……」
少年立即坐直，斬釘截鐵地回答：「我當然相信師父。」
靠咧，這也太荒誕了。
如果他不是親眼見到老楊打碎書架，捏石成粉，一定會覺得對方是個老瘋子。
哪怕是現在，他都還是將信將疑的。
「所以王重陽臨終前才留下遺言，讓全真弟子凡事不可急於求成，要穩紮穩打。」老楊很嚴肅地繼續。
陸行忙擺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如此。」
旁邊那桌的兩個青年，都笑出了聲。
既然老楊都這麼說了，陸行決定還是給他點面子，放下筷子，拿起湯碗，不快不慢地喝了口湯。
老楊又幽幽的嘆了口氣：「唉，真是天妒紅顏啊。」
「噗——」
陸行險而又險地扭開了，否則定噴老楊一臉。
「什、什麼天妒紅顏？」他抹了把嘴，驚詫莫名，「師父你說的應該不是王重陽吧？」
「怎麼不是？她以女子之身，擊敗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位列中神通，又開創全真教，何等了不起。可惜，一代英雌，就這麼去世了。」
「……」陸行發誓老楊一定是在鬼扯，但還是忍不住好奇，「不對吧，王重陽不是和古墓派的林朝英有一段感情嗎？怎麼可能是女人呢？」
「對啊。當初王重陽女扮男裝，領兵抗金，因此和林朝英結識。林朝英誤以為她是男兒身，墮入情網。最後王重陽不得不對她說出實情，誰知林朝英仍舊痴心不改。王重陽只好創辦全真，做了道姑，而周伯通戀慕王重陽，非要追隨她做道士，但王重陽對周伯通沒有男女之情，便和他結為異姓姐弟，對外以師兄弟相稱。」老楊說的很認真。
陸行張口結舌。
旁邊那桌的兩個青年，已經在哈哈大笑了。
吃完飯，老楊慢吞吞掏錢結帳。
兩份蛋炒飯，十六塊。
回到紫荊公園時，已經快十點了。
之前有十幾個跳廣場舞的大媽，也都散去了。
公園裡靜悄悄的。
陸行心跳有些快，試探開口：「師父，我們現在……」
老楊轉身看著他。
「現在，為師來為你開脈。」
沒等陸行問「什麼是開脈」，老楊已經接了下去。
「原本第一步應該是捏骨。所謂捏骨，就是把你身上過於緊繃的筋骨，用內力按到鬆弛。這樣氣血才能更順利的流過去。不過昨天晚上，這一步已經完成了，你今天之所以會感覺全身酸痛，就是還沒適應鬆弛的筋骨的緣故。」
陸行恍然，「原來是這樣。」
「第二步就是開脈。」老楊繼續說，「其實在幾百年前，這一步並非必須。可惜到了近代，一般人多吃精米精面，還有高油高糖食品，又長期接觸各種化學用品，經脈都嚴重淤塞，必須以真氣將其拓開，才能正式學習內功。否則永遠只能停留在外功階段。」
聽到這裡，陸行忽然記起一個名詞。
「小說里的打通任督二脈，是否也算是開脈的一種？」
老楊略帶讚許地看著他，點點頭。
「沒錯，在人體的奇經八脈中，最重要、最關鍵的兩條就是任脈和督脈。」
為了讓陸行知道任督二脈的位置，老楊親自在他身上演示起來，「任脈，是在身體前側正中線，起於小腹，沿胸腹正中上行至下唇，主「陰」，統領全身所有陰經，被稱為「陰脈之海」。督脈在身體後側正中線，同樣起於小腹……」
畢竟大家都是男人，陸行被這麼又摸又戳的，感覺有點怪怪的。
但轉念又想，為了學武，必要的小小犧牲也是在所難免……
「哎喲！」
他的腦袋被狠狠敲了一下，很痛。
「胡思亂想什麼？！專心！」老楊呵斥。
陸行深感羞慚，集中精神。
「現代人經脈滯澀，即便修煉內功，丹田內也只能湧出少量稀薄內氣。身體會因此變得更有力，但也強得極其有限，那些小說中的所謂「明勁暗勁」高手，也就在這個位置。」
「唯有十二正經中至少一條通暢，方可修煉出真正的內力，至此才算是踩到了武者門檻。」
「打通任督二脈之後，全身內力形成小周天，周而復始，生生不息，實力暴增數倍，甚至數十倍，可算是一流高手。」
「等到十二正經、奇經八脈盡數暢通無阻，內氣便能在全身周身循環，此為大周天，實力會更進一大截，可稱為絕頂高手。」
陸行聽得如痴如醉。
武俠小說里，這些內容基本一筆帶過，好像默認讀者都是武林中人，不需要了解這些基礎知識一樣！
「今天晚上，為師會用一陽指替你將十二正經、奇經八脈一次性拓開，」老楊的聲音迴蕩在陸行的耳邊，「不過會有一點點痛，你要忍一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