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看著他：「決定拜師了嗎？」
「嗯。」
「跪下。」
陸行的雙膝一沉，落在草地上。
雖說武俠小說的主角幾乎都會家破人亡，但自己家現在的情況，和家破人亡相比，似乎也沒好到哪去！
所以，什麼大學，什麼高考……還有老楊究竟是不是真的楊過……
只要能換回以前的那個家，他都可以不在乎！
「在你磕頭之前，為師有幾句話，你務必牢牢記住。」
月光下，老楊負單手而立，另一邊的空袖管在夜風中鼓盪，認真又嚴肅說道。
這一刻，夜風似乎停了。
湖面上的碎金也安靜了。
好像整個紫荊公園都在等他說話。
「第一，不許仗著武功，好勇鬥狠、欺凌弱小。」
「第二，不許用武功炫耀招搖，謀求名利。」
「第三，時刻要有一顆俠義之心。記住了嗎？」
媽的，明明是老套又中二到爆炸的台詞，但陸行聽著聽著，身上卻不知不覺浮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記住了。」
「好，你可以磕頭了。」
陸行跪在老楊面前，恭恭敬敬的，極其用力地磕了三個頭。
直起身子後，老楊摸了摸他的腦袋。
「叫師父吧。」
陸行抿了下嘴，低聲開口：
「師父。」
抬起頭時，陸行發現。
老楊的眼底，似乎有點點淚光在閃動。
陸行不知道原因。
也許是太孤獨了？
他自己也有點想哭。
大概是因為他也很孤獨吧。
……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草葉上的露珠閃閃發亮。
老楊盤膝坐在草地上，然後拍了拍身邊，示意陸行也坐下。
「師父，我媽她……」
陸行屁股剛落，就迫不及待地開口。
「不要急，為師先和你講一下這個靈和會的來龍去脈。」
陸行用力把到嘴邊的話吞回去，點了下頭。
老楊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大概是十年前吧，當時我人在北方的一個三線城市，無意中發現了一個叫安心之家的組織。」
「那群傢伙，會用一種類似攝心術的邪門功法，來操控普通人的心神。榨錢、斂財，連骨髓都要敲出來吸乾。被他們找上的人，輕一點的傾家蕩產，重一點家破人亡。」
聽到「家破人亡」四個字，陸行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我順著線查了半年，終於找出了它的總部，然後就將它掀了。」
「怎麼掀的？」陸行好奇地問。
老楊瞥他：「小孩子，問這麼血腥的事幹什麼？」
陸行：「……」
老楊淡淡一笑。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抓住了他們的高層，讓他們將騙來的錢全還回去。」
「當然，他們一開始不肯。」
「但他們拒絕一次，我就打斷他們幾根骨頭，再拒絕，就再打斷幾根。」
語氣很淡，殺氣很濃。
陸行幻想了下那場面，眼皮一陣亂跳。
兇殘，實在兇殘。
老楊嘆了口氣：「但很快，我才知道他們也只是傀儡棋子。」
陸行一愣。
「什麼意思？」
老楊搖頭。
「那幾個所謂高層同樣受人操控，他們只知道怎麼收錢，怎麼用邪功控制人，怎麼發展下線，但對真正站在後面的那個人的身份一無所知。」
「連高層也不知道？」陸行又愣了下，「那師父你最後找到他了嗎？」
老楊搖頭：「那傢伙非常謹慎狡猾，也許是忌憚我，也許是覺得沒必要，很果斷的連整個組織都放棄了。線索就這麼斷了，我又追查了兩年，沒有太大收穫，也只能先擱著了。」
陸行低頭略一思索，明白了。
反正世界這麼大，傻子夠多，韭菜也割不完。
沒必要為了一個已經暴露的傀儡組織，去和一個來路不明的狠角色為敵。
等個一兩年，隨便換個城市，找幾個新的傀儡，再註冊個新公司，就能重來一遍。
陸行忽然身上發冷，「所以，我媽這個靈和會……」
「手法幾乎一模一樣。」
老楊哼笑一聲，慢悠悠地說，「嘿，我本來是想看下你家裡還有什麼人，有沒有仇家，品行如何，平時考試有沒有作弊，有沒有什麼不良嗜好……」
「等等！」陸行頭皮一麻，「所以，其實你已經偷偷觀察我很久了？！」
「什麼你啊你的！叫師父！」老楊抬手給了他一個爆栗，面色不悅，「你以為為師是那種連阿貓阿狗都會收做徒弟的人嗎？當然得先做背景調研了！怎麼，為師做得不對嗎？」
「不不，師父永遠正確。」
陸行超級沒骨氣地說。
他有些懷疑，自己偶爾看小電影的時候，老楊說不定也在偷看。
但直覺告訴他，問了後，老楊可能會當場清理門戶。
反正他這個徒弟收了還沒一小時，估計也沒什麼太深的師徒之情。
「等等，那師父你既然知道了，為什麼不把這個靈和會也掀了?!」陸行疑惑。
「笨蛋，我去動手，只會和之前一樣，打草驚蛇。」老楊又打了一下他的腦袋，不過這次輕一點，「不除根的話，只會春風吹又生。」
陸行咬咬牙，退而求其次，「那師父你應該會解除我媽中的邪法吧？」
「當然會。」
「那先幫我媽解掉，行不行？」
老楊搖搖頭，說：「不行，一旦我破除了他們的邪法，他們就會察覺到有人插手，還是會驚動幕後那人。這次失手的話，說不定再過十年、二十年也沒法找到他了。」
陸行急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媽怎麼辦？！」
老楊說：「等你的實力夠強了，再喚醒你媽，同時順藤摸瓜，引蛇出洞，一口氣把他們連根拔起，這才是萬全之策。」
干！
明知道老楊的話有道理，陸行的心臟依舊被怒火充斥得快要爆炸了。
握緊拳頭，噌地站了起來。
「等我夠強了，那要多久？！」
少年站在月光下，臉上全是憤怒，全身抖得像篩子。
聲音也超大。
「三年？！」
「還是五年？！」
「十年？！」
「哈哈哈哈！好好笑！」
「等到那個時候，說不定我家早就完了，那我變強了還有個吊用啊？！」
公園裡不多的幾個路人，全都有些疑惑地望了過來。
老楊一怔，接著勃然變色，「我說過需要三年五年了嗎？啊？」
陸行愣住。
老楊瞪著他，沒好氣地說，「聽著！快則三個月，慢則半年，就足夠你進入一流高手的行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