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骨、經絡，內力，還真是他媽的武俠小說背景啊。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陸行的腦子忽然嗡了一下，尖聲問，「你說什麼？昨晚你給我捏了骨？」
「對啊，」老楊點頭，「你沒練過武功，筋骨太緊了，我趁你睡覺，幫你稍微鬆了一下。」
陸行的頭皮瞬間麻了。
靠靠靠靠靠靠靠！！！
昨晚的那個噩夢……
那個老頭摸他肩膀摸他背摸他屁股的噩夢……
原來是真的？
「你、你昨晚怎麼進來的？我家六樓啊！「
「用輕功啊。「老楊說得理所當然。
「還有，你怎麼能半夜隨便進我的房間？」
「什麼隨便，我是為了給你捏骨。」
「變態啊你！」陸行脫口而出。
這次的聲音有點大，旁邊幾個學生已經開始朝他這邊側目了。
陸行連忙壓低聲音，咬著牙說：「你到底想幹什麼？「
老楊一臉困惑地看著他，似乎這個問題十分可笑。
「我想收你做徒弟。「他說，「這個事我已經說了三遍了，你難道還不清楚？好了，拜師吧。「
「不拜。「
這兩個字陸行說得無比乾脆，無比堅定。
「為什麼？」老楊更困惑了，「你到底為什麼不願意？「
夏知梨也跟著問：「對啊，為什麼？」
陸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大串他深思熟慮後的話。
「再有一年就要高考了，我最重要的任務是讀書，考個好大學，等畢業之後，再找個好工作，哪有多餘的時間學什麼武功？它能幫我高考加分嗎？能幫我找工作嗎？」
說實話，內力灌體時，那種輕盈、那種力量從四肢里自發湧出來的快感，哪怕他現在回想起來，都感覺爽透了。
但那一哆嗦之後，人還是得回到現實。
現實是他媽上個月又往那個破靈和會貢獻了一萬塊錢。
是他爸為這事跟她吵了一架，大半個星期沒回家。
現實是他的月考排名從年級一百二十掉到了一百八十多，班主任找他談了一次話，中心思想是：再這樣下去，一本懸。
現實是這世上免費的東西最貴，尤其是這種「天降奇緣」。
武俠小說里的主角動不動家破人亡，連個父母雙全的都找不出來，誰知道他拜師之後，會不會付出什麼慘痛代價？
「你傻啊？誰說武功不能當做工作了，你可以去當功夫UP主啊！」夏知梨興奮地插嘴，「只要功夫耍得好，一個月百萬粉不是夢，GG接到手軟！到時候別說什麼高考加分，沒準直接財務自由了好不好！」
陸行：「……」
老楊卻搖了搖頭。
「不行，武功是用來行俠仗義、懲惡揚善的，不是用來譁眾取寵的。」
嘖，這一刻老頭的形象竟然有點高大起來。
「行俠仗義、懲惡揚善？」
陸行扯了下唇角，涼涼地說，「大爺，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壞人什麼的，交給警察、攝像頭和法律就夠了。你想當大俠？半夜抓個小偷，不小心把人給打傷打死了，說不定還得賠錢坐牢呢。」
他說完，看著老楊。
老楊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
「說完了？「
「完了。「
「你真的認為，有警察、有攝像頭、有法律，天下就會太平了，不需要俠義了？」老楊問。
「不然呢？」陸行反問。
老楊砸吧了下嘴，反而笑了，「真是個孩子……」
陸行：「……」
「哎呀，他不拜，我拜！「夏知梨連忙毛遂自薦，「楊大叔，你看我怎麼樣？！我也很喜歡看武俠片啊，小時候就想做個女俠呢！「
老楊瞥她一眼，搖搖頭。
「我不收女徒弟。」
夏知梨一愣，隨即眉毛挑了起來。
「為什麼？」
「女孩子太嬌氣，吃不來苦。」
這話一出，陸行都替老楊捏了把汗。
因為夏知梨這個人，屬於那種天生腦後有反骨，你越說她不行，她就越要狠狠干到你的臉上。
你要說她不會飛，她就敢爬上六樓陽台往下表演一個，然後撲楞到一半才想起人類沒長翅膀。
果然，下一秒。
「誰說我吃不了苦？」夏知梨立即不服氣了，「楊大叔，你別看不起人，我小時候學跳舞，下腰劈叉拉韌帶，快疼死了我都沒掉過一滴眼淚！！」
老楊哦了一聲，將左手伸進校工制服的口袋，在裡面摸了半天，摸出了一小塊黑乎乎的玩意兒。
然後遞給夏知梨。
「來，吃給我看看。」
夏知梨低頭看了眼，「這什麼啊？」
「黃連。」
「黃、黃連？」夏知梨的嘴開始打結，「為、為什麼要我吃這個？」
「你不是說自己很能吃苦嗎？」
要不是心情不好，陸行一定會笑出聲。
夏知梨：「……等等，你說的是這個吃苦？「
老楊：「對啊。」
夏知梨盯著那塊黃連，一秒後，伸手接過來，放在鼻子前，聞了一下。
眉毛立馬皺了起來，幾秒後，她一咬牙。
「吃就吃。」
說罷，少女以荊軻刺秦的氣概，很勇敢地將黃連往嘴裡一塞。
兩秒鐘後，小臉先是僵住，接著迅速皺起，眼角鼻尖嘴角同時朝中間扭曲會師，眼淚也瘋狂飆了出來。
「呸呸呸呸呸！」
她將黃連吐了出來，瘋狂哈氣，「救命，好苦啊啊啊啊！！！我要死了要死了！！」
老楊背著手，一臉雲淡風輕。
「你看，我就說你吃不了苦。」
「這不算！」夏知梨跳起來，抗議，「你這是偷換概念！我說的吃苦是、是……流汗流血的那種，不是吃黃連的苦！」
老楊很從容：「苦就是苦，還分什麼文科苦理科苦練功苦黃連苦，咋，黃連的苦都忍不了，就能忍練功的苦了？」
夏知梨的小臉漲得通紅。
「你等著！「她咬著牙，惡狠狠地說，「我回去就買一斤黃連，回頭當零食吃給你看！「
陸行懶得繼續看這場鬧劇，轉身就走。
「喂，陸行！」夏知梨在後面喊，「你去哪兒？」
「回家。」陸行頭也不回，「你慢慢練習吃苦吧，未來女俠。」
「你給我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