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間降雨,自有定例,時辰,雨數,絲毫不得錯誤。」
「蓋因人間四季二十四節氣,自有其規律,乃是繁衍耕種之最重。」
「我等降雨,雖是仙神之行,但也必須恪守節氣規律,若是違背,一兩次還好,次數多了,讓的一地節氣規律紊亂,那就是大罪過。」
「故而,對此水部和水官大帝府從來都是一刀切,但有降雨錯漏,登時斬首!便是當地水府之主,都不得以任何理由辯解。」
行風使者用他那憨厚沉穩的聲音,對姜離細細的說著。
「日後,姜兄弟若是單獨做降雨的差事,一定要記得,無論如何,公文之上的時辰點數,絲毫都錯不得。」
「要知道,即便各地水府之間,或許會有爭鬥,會有糾紛,乃至於生出怨懟,但無論如何,都不會拿降雨之事做文章。」
「一旦被司法殿查到,就是死罪。」
姜離聽著,認真的點點頭,不由得想起了某位倒霉的龍王。
為了爭一口氣,私自改了降雨點數時辰,然後上了斬龍台,登時就是一刀。
堂堂的赤縣神州天子皇城所在,總掌長安八水之威權的龍王老爺,對此都沒有任何的寬宥。
不管如何,即便沒有方才行風使者說的那些理由,對於一地水府來說,最重要的職責就是降雨,若是這本職差事都做不好,那活該被斬。
「到了。」
行風使者突然說道。
此刻,三人正站在一片仙雲之上,腳下便是一個縣城,正是偃師縣。
姜離暫時還不會駕雲飛騰之術,但行風驅雲夫妻倆作為積年的老天官,對此自然是嫻熟。
畢竟,要做降雨的差事,總得自己會飛才行。
「還有一個時辰才到時候,姜兄弟,你來看。」
行風使者掏出了一些東西來,排列在雲上,讓姜離去看。
姜離湊過去,卻見了四樣法器。
第一件,是一個麻布袋子,展開來約莫大腿粗細。
旁邊是一對銅鑔,比巴掌稍微大一些。
最邊上則是一個盂,不過半寸高,兩寸寬,表面上還雕刻著水脈圖樣,仔細一看,正是洛水的分布圖,看起來十分精緻。
「這布袋,便是風口袋,若要驅雲聚雲,則必然以風推之。」
行雲使者在一旁解釋道:「那一對銅鑔,乃是響雷所用,這東西乃是雷部專門供給各地水府所用,輕輕一碰,便是一道雷光。」
「只是,每一對銅鑔之上,都有雷部的密紋監察,若是這雷霆用來鬥法,則會驚動雷將前來查問。」
「當然,若是降雨之時,見了妖邪鬼祟之類,以此法器行雷劈之,雷部得知,便算是一份功績。」
行風使者說著,頓了頓,帶著幾分羨慕說道:「這法器到底並非是雷部威權之器,聽說若是雷部雷將親自發雷降雨,莫要說是妖邪鬼祟,便是那心有邪念的惡徒奸黨,雷霆之下,也無所遁形。」
一旁的驅雲使者玩笑道:「這法器自到了我們夫妻手裡,也只動過四次雷威,劈了一個邪祟,兩個妖魔,一個厲鬼。」
「其中一次,便是我夫妻二人頭回降雨遇見的,當時讓我二人手忙腳亂了好一陣子。說不得,姜兄弟這一次也能遇到。」
這顯然是玩笑話,畢竟哪有那麼巧的事情?
姜離也笑了笑不在意,問道:「那這盂是做什麼用的?」
三樣法器之中,最精緻的,就是這個看起來裝不了什麼東西的盂。
行風使者笑道:「降雨降雨,自然要有水才能降雨,這盂便是用來盛水的,若是由娘娘催發,一盂便是一整條洛河之水。」
「不過,我二人還沒見過那般盛況,平日裡,這盂內之水,要恰好符合公文要求的降雨點數,一分不能多,一厘也不能少。」
姜離恍然,想起來前世看的西遊記里,似乎河伯也有這個一個盂。
看來,這東西是各地水府都有的降雨法器。
說完了降雨法器,行風驅雲夫妻倆開始說起了自己的經驗,你一言我一語,講的十分淺顯直白。
姜離一句句的記在心裡,時不時的點頭。
只要他還在水官體系之內混著,那麼降雨的經驗是無論任何都不嫌多的。
「時辰要到了。」
行風使者掐算了一下時辰,捉起了風口袋,將那銅鑔遞給了姜離,說道:「姜兄弟,待我給了信,你便用這法器來震雷,不必往下去劈,只要落在烏雲之上便好。」
「好,小弟省的。」
姜離認真的點點頭,接過那對銅鑔,入手沉甸甸的,繞過銅鑔背面的紅繩圈,一手扣住一個。
「娘子。」
行風使者喊了一聲,然後展開了手中的風口袋。
那原本扁平的口袋,頓時鼓了起來,『嗤』的一聲,噴出好大一陣風來。
這風吹起來,卻並非是直直的吹出去,反而是在行風使者的御使之下,化作一張大大的風網,將周遭的白雲都聚攏了過來。
驅雲使者水袖一甩,在那厚實的雲層之中鑽來鑽去,調整著每一朵雲的位置和間距。
不多時,那原本潔白的天雲,就泛起了一陣陰沉漆黑之色。
姜離默默的掐算著時間,從子時初開始行風,到子時二刻,風停,雲聚,一絲一毫都不差。
分明是兩個人一人負責一塊,卻默契的仿佛一人。
行風使者掐住了口袋,驅雲使者從烏雲之中鑽出,夫妻對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而姜離只感覺肚子飽飽的。
隨著時間過去,烏雲漫捲匯聚,越發的陰沉厚重。
「姜兄弟,三息後發雷。」
行雲使者說道。
「明白。」
姜離點點頭,默數三息,雙手分別扣著的銅鑔狠狠地敲並在了一塊。
『轟隆!!』
一道白熾雷霆從那銅鑔敲擊之處迸發,徑直落在腳下烏雲之上。
頃刻間,雷霆逸散,順著烏雲鑽了下去。
若是在下面看,便是雲端炸開了一道道驚雷閃電!
驅雲使者見姜離做的分毫不差,笑著對姜離點點頭,抬手將那水盂托在了手中。
「響雷時辰通常不長,為的也是提醒百姓儘快躲雨,這次是夜雨,所以時間更短一些。」
她說著,腳下一跺,烏雲之上出現了一個腦袋大的洞,笑道:「姜兄弟,暫歇了雷霆,來這裡看看,若是第一次降雨,卻看不到雨落之勢,十分可惜。」
說罷,看了一眼時辰,打開手中水盂,將洛河之水倒在了烏雲之上。
頓時,雨落凡塵。
姜離則一手拿著一個銅鑔,湊到了那洞口處往下看。
果然是一番好風景,隨著雨幕落下凡間,他仿佛也化作了一滴雨水,從天而落,激盪起一朵水花。
看著雨落,看著街道上的身影極速竄出去,在雨幕之中劃出一個短暫的空腔,姜離嘖嘖稱奇。
等等……
姜離神色一凝。
此刻已然是丑時,大半夜的,街上怎麼會有人?
而且,速度快的不像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