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精走了之後，黃風嶺又恢復到了往日的寧靜。
秋去冬來，山中的靈麥收了最後一茬，靈田翻過新土，灑了冬水，便歇了下來。
陸山君過著很有規律的生活。
每日卯時起床之後，先到後山崖壁上練習一小時的水雷法。
入了冬，山上露水重，崖壁上掛滿了水珠，正好拿來做引雷的活靶子。
指尖輕輕一彈，天青色的水魚就沿著崖壁飛了出去，鑽進了一滴露珠裡面。
露珠炸開，電弧沿著崖壁上的水痕蔓延出去，噼啪作響，像一條發光的蛇，遊走了三尺遠才消散。
他又彈出第二滴，這回瞄的是崖頂一片枯藤上凝著的霜。
水魚飛了六丈遠，沒入霜粒之中。
一聲悶響，霜化為水，水中生雷，整條枯藤被一層淡青色的電光裹住，抖了兩抖，藤上幾隻蟄伏的冬蟲被雷氣一激，蹬著腿滾落下去，卻毫髮無傷。
傷物不傷蟲，收發由心。
與剛開始學的時候一股腦兒地流露出來的生澀相比，現在的水雷法已經精細很多了。
識海之中，出現了青色的文字。
【《玄天水雷法》（入門156/300）】
一個月，漲了四十八點。
算不上快，卻也不慢。
練完了雷法之後，回到洞府換上了一身衣服，然後就一頭扎進了後面的丹房裡面，直到晚上才出來。
……
丹房是新辟的。
原來的雜貨房打掃乾淨之後，地面平整，四面牆上都刻畫出簡單的聚靈紋路。
當中有一個三層火口的銅胎鐵壁丹爐，爐身上的太上符水紋隨著火光時亮時暗。
爐子旁邊有一塊石頭做成的架子，上面放著幾個陶罐。
龍涎草、寒潭石髓、赤雀翎、黃精、野菊、岩蜜以及幾種他從山上挖出來的尋常草藥。
他煉的，是《黃花丹經》里記載的第一味入門丹。
黃芽丹。
所謂「黃芽」，取的是丹道術語。
金中生芽即是陰陽交感之後最初的一點生機。
此丹妙就妙在所用材料非常普通。
黃精到處都是，秋天之後野菊遍地，岩蜜雖然少一些，但是後山崖壁上的野蜂窩子搖一搖也能湊夠。
可煉起來，卻刁鑽得很。
百眼道人在丹經中寫得十分清楚：煉製丹藥的關鍵並不在藥材，而在火候。
黃精性平味甘，入爐之後最怕猛火。火稍大一分，藥性便散了。火小一分，精華又逼不出來。
要慢火煎熬，直至黃精出油之後再轉大火一擊，逼出它的「芽意」。
而這一點「芽意」，前後不過三息的工夫。
快了，是焦。
慢了，是廢。
陸山君的第一爐就爆炸了。
黃精出油的瞬間他沒兜住火候，武火催得猛了些，爐蓋被一股藥氣頂開，滿屋子都是焦苦味。
虎二聞著味兒跑來，探頭一看，被嗆得直咳嗽。
「大哥，您這煉的是丹還是……炭？」
陸山君面無表情地拿鏟子把爐底一坨黑乎乎的東西剷出來，丟進廢料桶里。
第二爐有所改善，至少沒有爆炸。
但出爐的東西軟塌塌的，顏色發灰，捏在手裡像一團爛泥。
第三爐終於成了形……六枚歪歪扭扭的黃褐色藥丸。
他捻起一枚放在鼻尖嗅了嗅。
有藥味兒，但不純。
裡頭夾著一股澀意，說明黃精的雜質沒煉乾淨。
給虎二吃了一枚，虎二嚼了嚼，吞下去之後過了一會說全身暖洋洋的，丹田裡的妖力好像被人攪動了一下，運轉更加順暢了一些。
有效，但成色太差。
如果拿出去賣的話，恐怕會被人笑話。
如此循環往復了一個月，炸了九爐，廢了十二爐，勉強還能看出樣子的只有七爐。
石架上的陶罐一個接一個見了底。
但陸山君並不氣餒。
識海裡面的青色文字正慢慢往上爬。
從最初的【未入門0/100】，到【未入門47/100】，再到【未入門88/100】。
直到今日。
第二十九爐黃芽丹出爐。
揭開爐蓋之後便是一股暖洋洋的藥香撲鼻而來。
不同於之前的那種一點焦澀的味道，現在的是一股清新甜蜜的味道，就像是秋天山間經過第一場霜打之後長出來的野菊花散發出的香味。
爐里有九顆丹藥。
顏色為金黃色，圓潤光滑，每顆都約有拇指大，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光澤。
他拈起一枚，藥香沁入指間。
識海之中，幽幽的青色光芒微微一閃。
【煉丹術（入門1/300）】
終於，跨過了那道坎。
陸山君捏著那枚金黃的丹丸，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一個月，二十九爐，才換來這「入門」二字。
擱在旁人身上，一個月入門煉丹術，已經是天縱之才。
可他心裡清楚，若沒有那面板，光憑自己摸索，只怕一年都摸不到這道門檻。
旁人煉丹靠悟性，靠運氣，靠師父手把手地教。
他靠的是一條看得見終點的路。
只要肯走，就一定到得了。
他把九枚黃芽丹收進玉瓶，心頭舒暢。
……
煉丹這一個月里，還有一樁意外之喜。
陸山君在丹房裡忙不過來的時候，便叫了幾隻小妖輪流幫忙看火，研藥，洗爐。
原本也沒指望它們能幫上多大忙。
山上這幫小妖，多數連字都不識，讓它們守著爐子別亂碰就算不錯了。
可偏偏出了個例外。
野豬精一脈，老母豬底下的三隻小崽子。
那三隻小豬妖生得滾圓，走路一顛一顛的，看著笨笨呆呆。
可它們一坐到爐前，渾身的氣質便變了。
三隻豬蹄子搭在爐壁上，小眼睛盯著火口，竟然能憑本能感應爐中火候的變化。
藥性散了，它們哼唧一聲，蹄子往風門上一撥，火苗便矮下去半寸。
藥性凝了，它們又哼唧一聲，蹄子一撥，火苗便躥上來。
那精準度，比陸山君自己親手調火也差不了多少。
第一次發現這事的時候，陸山君盯著那三隻豬崽看了很久。
野豬精屬土，土性厚重沉穩，天生與火候相親。
豬妖心思簡單，沒有那麼多雜念。
坐在爐前便是坐在爐前，不想別的，反倒暗合了丹道「心靜」的要訣。
這份天賦，當真是出人意料。
陸山君當即拍板，把三隻豬崽編入丹房，專司看火。
又從山上挑了幾隻手腳靈便的小妖學研藥洗爐，慢慢地把丹房的班底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