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精兩眼放光。
它可不傻。
最近幾天呆在黃風嶺也見識到了陸山君御劍的本領。石劍飛出去的時候帶有一股風火之勢，他的劍意如虹，相比起這套拳法而言，其攻擊距離不知要遠出多少倍。
這分明是一門貨真價實的神通。
「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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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
陸山君把御劍術的入門心法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從神念催動飛劍、附著劍意、飛劍迴旋變向等等都毫無保留地講了出來，甚至包括他自己琢磨出來的那些小竅門也沒有隱瞞。
黑熊精聽了以後越來越吃驚。
它本以為陸山君多少會提個交換的條件。
在妖族裡，道術並不是輕易就能得到的。
可這虎妖連個「你拿什麼來換」都沒提。
這份坦蕩，讓黑熊精心裡頭很不是滋味。
……
轉眼又過了數日。
三日後丹爐到了，玄誠子親自押送。
三層火口銅胎鐵壁，內壁泛著太上符水的淡淡符文光澤。連帶三味靈材一併交割清楚。
陸山君將丹爐安放在後山丹房，舊的土窯爐子拆了，靈材歸入石櫃。
這一日黃昏，黃風窟里又擺了酒。
不是大宴，就是陸山君和黑熊精兩個人對飲。
靈果酒喝了三壇，黑熊精的舌頭開始打結了。
「老弟。」
它端著碗，醉眼朦朧地看著陸山君。
「老熊在你這兒住了快半個月了，酒也喝了，道也論了，御劍術也學了個入門。」
「實話說……該走了。」
「黑風山那邊也有一幫小崽子等著老熊回去管教。再不回去，怕是要翻天。」
陸山君舉碗與它碰了一下。
「道兄何時動身？」
「明日吧。趁著天氣好，趕路痛快。」
說完，黑熊精灌了一口酒，忽然拍了拍陸山君的肩膀，熊眼裡透著幾分擔憂。
「老弟，老熊走了之後，你自己在這黃風嶺要多加小心。那幫禿驢不是善茬，上次那個慧遠吃了虧，回去指不定怎麼編排你。」
陸山君笑了笑。
「道兄放心。」
黑熊精搖了搖頭，沒再多說。
它端起碗又灌了一口，醉意更濃了，靠在石壁上閉著眼直哼哼。
……
黃三是在這個時候溜進來的。
它端了一盤子切好的靈果，彎著腰湊到黑熊精旁邊，殷勤地遞上去。
「熊爺爺，吃點果子醒醒酒。」
黑熊精接過去抓了兩塊往嘴裡塞，含含糊糊道：「黃小子，你倒是有眼力。」
「哪裡哪裡，伺候熊爺爺是小的本分。」
黃三賠著笑，三角眼轉了轉，似是不經意地嘆了口氣。
「唉，熊爺爺您明日就走了，小的心裡頭真是捨不得啊。」
「您在的這些天，我家大王可高興了。他平日裡什麼都好，就是太悶，心裡頭有事也不跟我們說。」
黑熊精眯著眼：「你家大王悶什麼？」
黃三壓低聲音，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小的不敢說。可是……大王這些年最大的一樁心事，怕是熊爺爺也看出來了。」
黑熊精酒勁上頭，好奇心起來了。
「說。」
「大王他什麼都好。雷法厲害，劍術精妙，連那幫禿驢都忌憚得很。可就是……缺一門保命的遁術啊。」
黃三說著說著，居然真的紅了眼眶，這黃皮子不知是真情還是假意。
「上回那慧遠帶著人來，大王打是打得贏的。可若是打不贏呢？大王他又沒有遁術傍身，到時候被人堵在黃風嶺上……」
「小的每次想到這個，就睡不著覺啊。」
「熊爺爺您那黑風遁術天下聞名，上次那幾個和尚聯手都拿您沒轍。大王他要是也有一門這樣的遁術……至少，至少被佛門追殺的時候，能跑得掉啊。」
話說到這兒，黃三已經是聲淚俱下了。
黑熊精被這一番話說得酒醒了大半，張著嘴愣在那裡。
就在此時。
「黃三。」
一聲低喝從門口傳來。
陸山君不知何時站在了洞口，面色沉如水。
黃三嚇得撲通跪下。
「大王，小的只是……」
「道兄是客人，你在客人面前口無遮攔、胡亂攀求，成何體統？」
陸山君目光一厲。
「還不退下。」
黃三抱著頭就往外跑，逃到洞口才敢回頭偷偷看了一眼。正好看見黑熊精的臉色由愣變紅，由紅變沉。
嘿嘿。
黃三那雙三角眼裡頭，精光一閃。
……
洞中沉默了片刻。
陸山君嘆了口氣，朝黑熊精拱手。
「道兄莫怪。黃三那小子嘴上沒把門的，讓道兄見笑了。」
黑熊精沒有接話。
它低著頭，兩隻蒲扇大的熊掌搓來搓去。
過了好一陣，它忽然重重一拍大腿。
「老弟！」
黑熊精一把抓住陸山君的手腕。
「那黃皮子說得對。」
「你教了老熊御劍術，一個子兒都沒要。這幾日管吃管喝管住，還幫老熊擋了佛門的麻煩。」
「老熊若是揣著看家本事扭頭就走，還算個什麼東西？」
它站起來，搖搖晃晃。
「黑風遁術，老熊今夜便傳給你。」
陸山君怔住了。
他是真沒想到這麼快。
他原本的打算是慢慢磨，磨個一年半載的交情，等時機到了再找由頭提起。
黃三那個臭黃皮子，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把這事給辦了？
「道兄，這如何使得……」
「使得！」
黑熊精一巴掌拍在桌上，酒碗蹦起來老高。
「老弟你聽好。你是老熊我這輩子遇見的，最敞亮的妖。教御劍術不要回報，在自己地盤上替素不相識的老熊出頭，連銀嗥那個混帳的仇你都替他記著！」
「這樣的人，不值得老熊把壓箱底的東西拿出來？」
「今日老熊不但要傳你黑風遁術……」
黑熊精從懷裡摸出一壇酒，是自己從黑風山帶來的私藏，狠狠往地上一砸，酒水四濺。
「你我結為異姓兄弟。」
「日後你的事便是老熊的事，老熊的事便是你的事。」
「天地為證！」
陸山君望著面前這隻醉醺醺卻真誠得不像話的黑熊，心頭一熱。
他沒有再推辭。
伸出手，與黑熊精重重一握。
「好。」
「天地為證。」
……
當夜，黑熊精果然將黑風遁術傾囊相授。
這門遁術的核心在一個「風」字，以妖力催動周身氣機，化作一陣旋風，裹挾本體遁入風中，來去無蹤。
黑熊精五百年的道行盡在此術，每一個關竅，每一處運轉的法門，說得清清楚楚，沒有留一絲一毫。
陸山君聽完，盤膝坐在後山崖頂，將黑風遁術的法門在腦海中反覆推演。
他的根基與黑熊精截然不同。
黑熊精走的是剛猛橫練之路，妖力渾厚如山，遁入風中全憑蠻力催動。
而他是白虎異種，天生西方庚辛金。
金能生風。
準確地說，金秋之氣，天地肅殺，風自金生。
《雲笈七籤》有云：西方金氣主收肅，風從虎生，虎嘯而谷風至。
黑風遁術以妖力催風，是外力驅使。
他若是以庚金之氣催風，便是本源驅使。
以金馭風，以風載身。
不是遁入風中，而是化身為風。
陸山君閉上眼，丹田中的庚辛金氣緩緩運轉。
他可以感覺到。
金氣產生于丹田之中，然後通過經脈輸送到身體各處。到哪裡都會使金色之氣與天地間的風息產生共鳴。
不是黑風。
是金風。
秋日肅殺之金風。
他一下就睜開了眼睛。
呼。
一陣金白色的勁風從腳下暴起，裹住他的整個身體。下一瞬，人已在三丈之外。
無聲無息。
來去如風。
陸山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手指間還留有金色的微風餘韻，慢慢消逝。
泥丸宮中，陽神微微一震。
識海深處，一行金色的小字浮現出來：
【武學：《金風遁》（自創·入門30/100）】
【批註：以庚金之氣催動天地風息，化身金風，瞬息百里。速度隨修為增長而提升。與宿主白虎本源高度契合，潛力上限極高。】
陸山君望著那行金字，嘴角緩緩翹起。
從今往後，再也不用擔心打不過跑不掉了。
崖頂秋風獵獵，吹得青袍鼓盪如翼。
遠方的天空上有一彎新月從雲層里探了出來，潔白的月光照在了黃風嶺之上。
他背著手站在一起，深深的出了一口氣。
師父賜甘霖，黑熊授遁術，丹爐靈材俱備，水雷法日益精微。
黃風嶺的底蘊，又厚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