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有注意到，極高極遠的天穹之上，一片淡金色的祥雲，正掠過黃風嶺上空。
祥雲之中，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玄武甲冑，披髮仗劍，周身有龜蛇二氣纏繞。
面容看不真切，但那一雙眼睛，猶如兩輪星辰，俯瞰著下方那片小小的山嶺。
他的身後，龜蛇二將一左一右侍立。
龜將身著玄甲，面容老成持重。蛇將一襲青鱗軟甲，目光靈動狠辣。
（請記住 讀台灣小說選台灣小說網，𝘁𝘄𝗸𝗮𝗻.𝗰𝗼𝗺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位天將的目光都落在了下方那個盤膝講道的青袍虎妖身上。
「帝君。」
蛇將微微側首，低聲道。
「他在講穀神章。」
那道負劍的身影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風從極高處吹來，衣袂不動。
龜將斟酌著開口：「小虎把『玄牝』解作呼吸，未免淺了些。」
蛇將接話：「不淺。底下都是連字都不識的山精野怪，說深了反倒是害。能把『綿綿若存，用之不勤』八個字講成實打實的吐納功夫。這份化繁為簡的本事，不是誰都有的。」
那道身影依舊沒有開口，只是望著下方。
過了片刻，下方的陸山君引導眾妖吐納，整座山嶺上靈氣微微涌動，如同水面上泛起的漣漪。
那道身影終於有了動作。
他輕輕抬手，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下方虛虛一點。
一道看不見的力量自九天之上垂落。
剎那間。
黃風嶺上空，雲氣翻湧，本來晴朗的天穹忽然暗了一暗，緊接著，一場細密的甘霖從天而降。
那雨不大，細如牛毛，輕如飛絮，落在身上卻溫潤異常。
每一滴雨水裡，都蘊含著一絲純正的靈氣。
群妖先是一愣，繼而便覺全身毛孔張開，那細雨滲入肌膚，順著經脈往丹田裡灌。
虎二呆呆地伸出舌頭舔了一口，虎目圓睜，「好潤！」
黃三整個身子都在微微發抖，這一場甘霖對它來說，抵得上苦修半月。
黑熊精的臉色卻變了。
它猛地抬頭望天，五百年的道行讓它一眼便看出。
這不是天象，是有大能施法。
而且這份力量純正浩大，絕非尋常仙人的手筆。
陸山君也跟著把頭抬了起來。
細雨落在斗笠上，水珠順著帽檐滑落。
他感應到了，從九天垂下的力量浩大的像海，溫柔的像水，就仿佛有一隻巨大的手輕輕地摸著自己的腦袋。
師父。
陸山君當即翻身跪倒，朝天叩首。
「弟子陸山君，叩謝帝君賜甘霖。」
群妖雖然不明所以，但見自家大王都跪了，哪敢遲疑，呼啦啦跪倒一片。
「叩謝帝君！」
黑熊精也開始反應過來了。
真武盪魔大帝，玄誠子那晚提到帝君一劍劈開菩薩金身的事情的時候，它身上起了一身冷汗。
此刻那位就在頭頂。
它撲通一聲跪下，額頭貼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場甘霖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便漸漸收了。
雲霧消散了之後，陽光又重新照到了山上面。
而黃風嶺上的每一寸土，每一株草，每一隻妖，都被那場甘霖滌盪了一遍。
靈田裡的靈麥肉眼可見地拔高了一截，金桃樹上的果子泛出了更深的金光。
天大的造化。
……
九天之上。
真武大帝收回手指，目光淡淡。
「好虎兒。」
只有兩個字，但是語氣中卻帶有一絲難得的溫柔。
龜蛇二將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眼裡都有詫異之色。
帝君一脈向來放養徒子徒孫，發一本道經，指條道路，能走多遠就看緣分了。
弟子被人欺負狠了，帝君拔劍替你報仇，那是護短，不是上心。
但是今天特意繞道而來，灑下了甘露。
這份殊遇，在帝君座下聞所未聞。
沉默了片刻，那道身影忽然開口。
「大召寺。」
龜將一凜，躬身：「帝君。」
「如今大召寺是何人在看護？」
蛇將接話，答得很快：「回帝君，大召寺現由持事慧遠主事。寺中有護法金剛兩尊，伏虎、降龍各一，常駐比丘約二百餘眾。」
「慧遠。」
「前些日子在黃風嶺動了手腳的，便是此人座下？」
「是。」
龜將道：「慧燈、慧遠，皆出大召寺。慧燈被小虎擊殺後，慧遠親率弟子來尋，被小虎設計逼退。但慧遠臨走時已覺出了端倪，只怕日後……」
「你二人替我走一趟大召寺。」
龜蛇二將齊齊一怔。
「帝君的意思是……」
「坐一坐便好。」
蛇將的呼吸一窒。
它飛快地看了龜將一眼，龜將的老臉上也浮現出了壓不住的驚訝。
帝君這是什麼意思？
散養了這麼多年的弟子，從來只管種不管收。
小虎入門十幾年，帝君連面都沒正式露過幾回。怎麼突然要替他撐腰撐到大召寺的門口去？
莫非……
蛇將心念電轉。
「遵命。」
龜蛇二將齊聲應下，化作兩道玄光，破空而去。
……
甘霖散去，陸山君讓眾妖散了。
群妖各自歸去，腳步輕快。那場甘霖讓不少小妖體內的瓶頸鬆動了幾分，回去打坐便能鞏固。
陸山君獨自站在青石上，嘴角微微翹起。
師父沒有多說一個字。
可那場甘霖，便是最好的嘉許。
……
此後數日，陸山君將全部精力投入了兩件事上。
一是熟練水雷法，二是等丹爐。
如今水雷法入了門，接下來要走的路便是精微。
他每日清晨在後山崖壁上演練。
右手食指一彈，天青色水魚彈出，落在崖壁上的苔蘚上，炸開一朵拳頭大的電花。
再彈，水魚落在一片枯葉上，電弧只沿著葉脈走了一圈，葉肉完好無損。
指尖同時凝出三滴水魚，分三個方向彈出，命中了三隻飛過的山雀腳下的樹枝。
雀驚而起，枝斷而落，雀與雷相隔三寸，毫髮無傷。
收發由心，精微如此。
幾日苦練下來，水雷法的精準度比入門時提升了不止一籌。
日後若遇上佛門的攝心秘法，他便有了更多騰挪的餘地。
不必再像對付慧燈時那樣一股腦兒全傾瀉出去，可以更從容了。
識海之中，青影微微一震。
【《玄天水雷法》（入門108／300）】
他正在崖壁上收功調息，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嘆息。
「嘖嘖嘖。」
回頭一望，黑熊精正蹲在一整塊大石頭後面，兩隻有扇子那麼大的熊掌托著下巴，一雙熊眼緊緊盯著他的右手。
那副饞相，跟看靈果酒一模一樣。
「老弟，你這水雷的手段，了不得。」
黑熊精搓著熊掌嘿嘿笑，「老熊在旁邊看了三天了，痒痒啊。那雷法凌厲之中透著清潤，不像尋常雷法那般暴烈。能不能……也教老熊幾手？」
陸山君聽了之後就笑了。
但是水雷法屬於真武帝君一脈正宗的道術，用壬癸水氣引雷，要有一個非常純淨的水行基礎。
黑熊精的底子是橫練拳腳以及風遁，水行根基幾乎是沒有的。
硬教，非但學不會，還可能傷了根基。
「水雷法需要壬癸水氣的根基，道兄的路數與此相悖，強行修煉怕是適得其反。」
陸山君說話很直白，沒有任何隱瞞。
黑熊精聽了這話之後，果然有些失望。
「也是，老熊這一身笨力氣，走的是剛猛路子，水法確實不對路。」
「不過……」
陸山君話鋒一轉，從背後取下那柄盪魔石劍，橫在掌心。
「道兄若有興趣，御劍術倒是可以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