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玄誠子赴宴

2026-08-08 17:06:00 作者: 素人特工
  黃風嶺上,風和日暖。

  黃風窟前的平場上,擺了八張石桌。

  石桌是黑鬃帶手底下那幫豬妖一夜鑿出來的,打磨得還算齊整,鋪上青石板,倒也有了幾分宴席的樣子。

  桌上蒸靈麥飯一籠一籠地往上端,白中透金,一揭屜便有清甜的谷氣撲面而來。

  佐飯的幾樣山菌野蔬拿粗鹽焙過,滴兩滴靈果酒提鮮,入口已是滿嘴甘香。

  靈果酒是封了小半年的陳釀。

  金桃碧李拌靈泉水窖在陶壇里,開壇時酒香順著山風飄出老遠,連巡道的鷂鷹都被饞得打了個旋。

  黑熊精坐在上首客位,蒲扇大的熊掌端著酒碗,大口大口灌著。

  「好酒。」

  連喝三碗,抹了把嘴角酒漬,把碗往桌上一頓。

  「老弟,你這黃風嶺別的不提,單這一手釀酒的本事,就值老熊多住幾日。」

  「道友過譽。」

  陸山君含笑替它斟滿,「不興血食,靈麥粗糧入不得大雅之堂,讓道友見笑了。」

  「什麼見笑。」

  黑熊精一擺手,咬了口蒸靈麥餅,嚼了兩下眼睛一亮。

  「嚯,這東西好。嚼著粗,咽下去那股靈氣暖到丹田裡,比吃三斤生肉都強。妖修不戒血食,道基永遠有一層濁氣洗不掉。老弟這路子走得對。」

  陸山君笑而不語,端著酒碗輕輕轉了轉。

  他的心思不全在酒上。

  方才開席時,他借敬酒的功夫,細細打量過黑熊精的身法。

  這隻黑熊身體十分龐大,起身接酒的時候,腳後跟離開了地面,腳尖輕輕一點,仿佛踏在了一陣旋風之上。

  那是黑風遁術的根底。

  他所缺少的就是這一點。

  自從進入交感境之後,使用雷法御劍進攻,並不比別人差。

  遁術方面,就顯得比較寒酸了。

  白虎之體,金生水,雖然學了水法入門,但是始終沒有一門正規的遁術傍身。


  打的贏就打,打不贏怎麼辦?

  前日慧遠那一遭便是明證,若非黃三急智引了凡人圍觀,那老僧未必肯退。

  靠兩條腿跑,在法相境面前跟笑話一樣。

  眼前的黑熊精擁有五百年的道行,它的黑風遁術就連幾個交感境的和尚聯合起來圍剿也無法捉到。

  若能跟它搞好關係,以黑風遁為引子,參悟出一門適合自己根基的遁法……

  他又替黑熊精添滿酒。

  急不得。遁術是大妖的看家保命手段,頭回見面就開口要,那是不懂規矩。

  先把交情處厚了,水到渠成。

  ……

  酒過五巡,日頭西斜。

  黑熊精喝得興起,扯著虎二比腕力,兩隻蒲扇大爪子在石桌上互掐,震得碗碟桌球直響。

  虎二憋紅了臉使出吃奶的勁兒,紋絲不動。

  黃三在一旁鼓掌叫好,三角眼時不時的向山路上瞧去。他收到大王的命令之後要等一個人。

  很快,山道盡頭飄來一縷悠遠的酒香。

  青色道服、白須的老道士手捧酒壺,手中握著一根桃木手杖,在夕陽碎影之中晃悠悠地走來。

  正是玄誠子。

  「這麼遠都聞著酒味了。」

  老道站在宴席外頭,拿拐杖點了點地,「山君啊,擺宴不請老夫,是嫌老夫酒量淺?」

  陸山君站起來拱手作揖道:「道長來得好。」

  黑熊精放開虎二的手,上下打量著來人。

  這老道形容枯瘦,看著不起眼,可那一身氣息溫潤渾厚,端的是玄門正宗。

  「黑風山黑風洞,黑熊。」

  黑熊精抱拳:「這位道長是……」

  「中原玄岳下院一個老黃冠,替你這位山君老弟看了幾年廟門的。」

  玄誠子擺擺手,從懷中取出一方青布包,擱在陸山君面前解開。

  布中靜靜臥著兩柄青玉小劍。


  長三寸的劍全身都是綠色,非常光滑,上面還有許多白色的花紋緩緩地流過,像一條活潑的小綠蛇。

  兩把劍的樣子一樣,但是其中一柄劍的劍柄上多了一個月牙形的花紋。

  「子母青玉劍,煉好了。」

  老道指著有彎月紋的那柄:「母劍認你的神念,子劍交給誰,便能與誰千里通信。玉髓有損耗,約莫一年換一回。」

  陸山君伸手拈起母劍,一縷神念渡入,劍身青光微漾,隨即溫溫熱熱伏在掌心,仿佛認了主人。

  千里通信。

  這四個字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如今黃風嶺坊市剛剛開始,巡空營的鷂鷹只能監視到方圓百里的地方,有了這個東西,就相當於增加了一對千里之外的耳朵和眼睛。

  「多謝道長。」陸山君將雙劍收入袖中,起身一揖。

  「坐下坐下。」

  老道不耐煩地倒了碗靈果酒,嗅了嗅,又從自己葫蘆里添了半碗,兩種酒兌在一起,酒色變作淡琥珀。

  他端碗朝黑熊精一舉:「道友,敬一碗。」

  黑熊精哈哈一笑舉碗便碰,一老道一大妖仰頭灌下,俱是豪爽。

  酒到酣處,老道眯著眼靠在石凳上,半是閒聊似地嘆了一聲。

  「近來這西牛賀洲,當真不太平。」

  黑熊精隨口接道:「哪兒太平過?那幫……佛門的人整日收這個度那個,不攪渾了天他們閒得慌。」

  老道搖頭:「不一樣。這一遭,動靜大了。」

  他又灌了口酒,語氣平淡得像在講一樁舊聞。

  「前些日子,真武大帝又親自下界了。」

  黑熊精咬的那口餅差一點就被噎到了。

  「……什麼?」

  「真武盪魔大帝。北方那位,執劍的那位。親自下來的。」

  黑熊精的笑容定格在了臉上。

  五百年道行,「真武大帝」四個字意味著什麼,它門清。

  北極四聖之首,天庭最能打的幾位大帝之一。

  那柄七星劍斬的不是妖,不是人,是魔。佛門的魔,照斬不誤。

  「因為什麼?」

  「西牛賀洲這些年的亂子,你不是沒見過。水脈被攪,獸潮不斷,妖族被人拿攝心秘法驅著往凡人城裡沖。查來查去,查到幾個帶靈山度牒的遊方僧人身上。」

  老道頓了一下,然後又喝了一口。

  「斬了幾個做局的羅漢,那都是小事。要緊的是,帝君一路追到了一座暗中庇護的禪院。裡頭坐的,是一位菩薩果位的大能。」

  黑熊精的手緊緊的抓住了酒碗。

  「帝君連他也……」

  「一劍。」

  老道伸出一根指頭:「重創了金身法相。據說那座禪院三千里內的佛光,滅了整整七日。」

  山風拂過,席上安靜了片刻。

  黑熊精碗中酒微微發顫,冷汗從額角沁出來。

  菩薩果位,一劍重創。

  它自忖五百年修為在妖族裡也算一號,可在這等天庭大帝面前,連個浪花都算不上。

  「怪不得……」

  它喃喃:「怪不得那幫賊禿這幾日突然縮了。」

  陸山君坐在主位,面上波瀾不驚,碗中清酒一口未動。

  心裡頭翻了個底朝天。

  師父親自下界了。

  拔劍盪魔,斬羅漢,破菩薩金身。

  可他沒想到,師父出手會這麼重。

  他低頭看碗中酒,師父是真下死手啊。

  你傷我治下子民,害我弟子轄下百姓。我便一劍劈過去,管你羅漢還是菩薩。

  這就是北方真武盪魔大帝的做派。

  「帝君出手,自有帝君的道理。」

  陸山君語氣淡淡:「佛門講慈悲,若有人假慈悲行不義之事,該有人掃一掃。」

  黑熊精重重地點了點頭,但是忌憚的表情卻是掩飾不住的。

  它偷偷地望著陸山君,說起真武帝君的時候那種從容的樣子很不尋常。一般的妖修聽到這樣的天庭大事,多少會有些面色不對。

  果然是有著大道根基的妖修,心性非常人所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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