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黑熊精

2026-08-08 17:05:05 作者: 素人特工
  「難怪了。」

  陸山君聽了以後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到了那座破廟前面。

  踏入廟門之後,在這座泥塑神像面前垂首站立,低頭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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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台上四個角處各有一個三寸長的烏黑木樁,橛頭被削得很尖,散發出淡淡的佛光,釘得很結實。

  廟地之下,一道本該盤根錯節,勾連一方地脈的「神根」,被人齊根截斷,斷口處焦黑一片,還殘著一縷未散的六字梵音。

  降魔橛,鎖神樁。

  好狠的手段。

  這四個樁子打下去之後,就相當於把這一塊地方的地脈靈氣全部掐斷了,沒有了神根,土地公就成了無根之木。

  別說土遁了,就是凝聚一個虛影都要消耗掉多年香火。

  慧燈來拿它,如探囊取物,根子就在這裡。

  「去。」陸山君喃喃。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出一滴天青色的水珠,在指腹上滴溜溜地轉。

  「佛門這攝神鎖靈的邪法,最忌的,就是我這一門。」

  指尖一彈。

  「啵。」

  一尾豆大的天青小魚從水珠里游出,尾鰭拖著一線雷光,繞著那第一枚木橛遊了一圈。

  「嗤啦。」

  青白雷光順著橛身的佛光爬上去,如同大水衝進淤泥,那一層幽幽佛光當即潰散,木橛「啪」地從中崩斷,焦黑的木屑濺了一地。

  一枚。

  兩枚。

  三枚,四枚。

  四枚鎖神樁盡數崩斷,廟地之下,那道被截斷的神根斷口處,焦黑一寸寸退去,隱隱透出一點重新活過來的地氣。

  趴在廟外的老羊,渾身猛地一顫。

  它感到有什麼東西,重新接上了。

  ……

  雨小了些。


  老羊重新化作老者的模樣,腳下踏著實實在在的一小片地氣,人也精神了幾分。

  它對著陸山君,深深一揖,揖到底。

  「虎神爺這一份恩,小老兒……沒齒難忘。」

  「恩不恩的,兩清了。」

  陸山君擺擺手,「你替我遮了慧燈,我替你解了鎖神樁。往後,各走各的。」

  他話鋒一轉。

  「不過,倒有一樁小事,想請土地公幫襯。」

  「您說,您說!」

  老者忙不迭地應,「上刀山下火海……不,小老兒是下不得火海的……總之您吩咐。」

  陸山君被這老實的慫樣逗得一樂,指了指廟外那三條通向山口的道。

  「你這落雁坳,是個要道。」

  「三州商路在此打個結,往北是黃風嶺,往南是靈山下院。人來人往,風吹草動,你這土地,比誰都先知道。」

  「往後,這一帶若有什麼異樣,尤其是佛門的異樣,你便土遁去黃風嶺,報我一聲。」

  老者眼睛一亮。

  這可是攀上了黃風嶺那尊虎神的高枝。

  有這一層,往後崔錄事再想不聲不響地弄死他,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成,這個成!」

  老者拍著胸脯,那點小神的機靈勁兒全回來了。

  「別的小老兒不敢誇口,就這落雁坳方圓百里的風吹草動,誰下山了,誰上山了,哪個廟裡多點了一炷香。小老兒這兩隻招風耳,一根也漏不掉!」

  「那就好。」

  陸山君抬眼望了望北邊。

  雨幕深處,黃風嶺的輪廓隱在雲里。

  「我該回了。」

  ……

  高天之上,罡風獵獵。

  陸山君踏在盪魔石劍之上,青雲劍法所帶來的風氣將他托得極穩。

  飛出百餘里,下方漸漸有了人煙。

  這裡已是黃風嶺外圍的山腳村落。陸山君按下劍光,透過稀薄的雲層往下看去。


  這一看,他的眉頭便微微皺了起來。

  只見下方幾個村落的曬穀場上,村口老樹下,三三兩兩地盤坐著十幾個灰衣僧人。

  他們手托紫金缽盂,正在挨家挨戶地化緣,有的甚至支起了小攤,閉目敲擊木魚,口中念念有詞地給圍觀的村婦老叟講經說法。

  「阿彌陀佛,施主,放下屠刀,方能往生極樂……」

  那梵音透過雲層傳上來,聽得人耳朵發麻。

  而在村子外圍的密林里,黃風嶺的幾個小妖正藏在樹冠里,探頭探腦地往下看。

  為首的正是石頭和白臉。

  這幾個小妖咬牙切齒,滿臉的厭煩之色。

  他們黃風嶺在山裡辛辛苦苦種田、打鐵、護商,才給這方圓百姓換來好日子。

  這幫光頭倒好,往村口一坐,空口白牙念幾句經,就把百姓家剛打下來的新米化走了一半!

  「真想下去敲碎那木魚!」石頭握著手裡的鑌鐵棍,恨恨地嘀咕。

  「別衝動。」

  白臉壓低聲音,「大王立過鐵律,不可驚擾凡人。這些禿驢雖討嫌,但似乎對咱們黃風嶺也略有忌憚,只是動嘴皮子,並未強搶,也未在咱們地界開戰。咱們先忍著,等虎二爺來定奪。」

  雲頭之上,陸山君聽到這番對話,緊皺的眉頭稍微舒展了幾分。

  佛門這是在用軟刀子割肉。

  他們不打架,只搶香火、爭人心。

  這種手段最是陰柔,若是換了以前那些沒腦子的野妖,早衝下去吃人了,一旦吃人,正中佛門下懷,人家立刻就能名正言順地降妖除魔。

  「幹得不錯。」

  陸山君在心底暗贊了一句麾下的小妖。

  能忍住脾氣,才算是真正通了靈智。

  他並未現身驚動村落,而是御劍繼續向西巡視。剛飛出不到三十里,前方的天地氣機忽然劇烈翻湧起來。

  緊接著,是一個粗豪的大嗓門,隔著半座山頭都聽得真切。

  「呸,賊禿。有種別用你那破袈裟兜俺,光著膀子跟老熊碰一碰啊!」

  陸山君腳下一轉,人已到了山坳上頭。

  坳中一片狼藉。

  當中一頭黑熊,足有兩人多高,通身墨毛倒豎,一雙熊掌大如蒲扇,正被四五個僧人團團圍在核心。

  那四個是青壯和尚,一個個赤著腳,踏罡步斗,手裡各掐一道佛印,隱隱把黑熊困在一座梵音大陣里。

  為首的,卻是個身披杏黃袈裟的老僧。

  那袈裟一抖,便是漫天金光,如水似綢,忽而化作一道金練卷向黑熊,忽而鋪開如網罩落下來,端的是奇詭難纏。

  黑熊左支右絀,被那袈裟裹得一個趔趄,眼看要栽,腳下猛地一跺。

  「風來!」

  一團墨色狂風裹著它,倏地平移出去兩丈,堪堪從那金網底下鑽脫。

  黑風遁術。

  陸山君認得。

  這是西遊中,熊羆一族的看家本事,來去無蹤,最擅遊走。

  那黑熊一鑽出來,非但不退,反手一記熊掌,「砰」地拍在一個青壯和尚的天靈蓋上。

  那和尚修的是鐵圍禪體,硬生生接下這一掌,卻也被拍得矮了半截,一口血噴出老遠。

  「哈哈哈。」

  黑熊仰天大笑,笑得滿山迴響,「禿驢,嘗嘗你熊爺爺的手段!」

  「阿彌陀佛。」

  那披袈裟的老僧面不改色,金光一斂,寶相莊嚴。

  「熊施主,佛門廣大,慈悲為懷。大召寺正缺一頭守山的靈獸,你若肯放下屠刀,摩頂授記,從此位列護法,也算修成正果,強似在這荒山里做個吃人的野畜。」

  「放你娘的狗屁。」

  黑熊一口啐了過去,「守山靈獸?說得好聽,不就是給你們那幫禿驢當坐騎,任你們騎在頭上拉屎撒尿麼!」

  「老熊在這黑風山快活了五百年,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憑什麼給你當牲口?」

  那和尚皺了皺眉,但是很快就展開了,笑得越發和藹可親。

  「施主嗔心太重。」

  「老子就是嗔心重!」

  黑熊掌風一卷,又是一記橫掃,「你這假慈悲的賊禿,嘴裡念著阿彌陀佛,心裡算的卻是把老子牽回去當馬騎。佛門的臉皮,比這山還厚!」

  這句話罵得非常痛快,陸山君在坳上頭聽到了,都不禁勾起了嘴角。

  只是這黑熊雖勇,終究是獨木難支。

  它一身橫練拳腳是厲害,黑風遁術是刁鑽,可那四個青壯和尚的梵音大陣,把它死死困在方圓十丈之內,那老僧的袈裟又如附骨之疽,纏得它騰挪的餘地越來越小。

  幾個回合下來,黑熊墨毛上已被那金練燎出幾道焦痕,喘息漸漸粗重,反打的力道也弱了。

  陸山君心中這樣想著。

  這黑熊,是佛門要收的坐騎。

  佛門要立廟的地方,是黃風嶺。

  佛門的敵人。

  那便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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