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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許先和楊旭繼續在柳齋主持安保。
楊旭左臂的繃帶終於拆了,換了個輕便的護腕,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他站在柳齋大門口,一隻手按著刀柄,眼睛像鷹一樣掃著進進出出的人流。
許先靠在旁邊的石柱上,手裡端著一盞從茶攤上順來的涼茶,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張虎和趙豹站在幾步開外,一人手裡捧著一包糖炒栗子,正在比誰剝得快。
昨天除了抓了幾個趁亂偷雞摸狗的小賊,再無事發生。
楊旭對此的評價是,京都的小偷可能是被好再來的殺手嚇跑了,畢竟人家殺手當街堵人,小偷看了都得繞著走。
上午比棋藝。
柳齋廣場上擺開了數十張棋枰,黑白子落在棋盤上的脆響此起彼伏。
許先對圍棋一竅不通,前世唯一會下的棋是五子棋,還是被大學室友虐了好幾宿才勉強入門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儒生對著棋盤一坐就是大半個時辰,眉頭緊鎖,偶爾落一子,偶爾又悔棋...
悔棋的時候雙方還要引經據典辯論一番,比下棋本身還熱鬧。
君婧妍艱難晉級,每一盤都下滿了半個時辰,到最後幾手時對面的嵩陽書院儒生額頭全是汗,落子的手都在抖,最後還是被她抓住一個劫材直接翻盤。
孟夫子在旁邊看得捋斷了好幾根鬍子。
賈秀祥依舊殺入前十,不過這一場他的表現只能算中規中矩。
下午是書藝——也就是言靈。
君婧妍在這方面毫無懸念地輕鬆獲勝。
她站在主壇前翻開竹簡,口中念誦經文,金色的浩然正氣從竹簡上湧出化作道道光柱直衝雲霄。
一個「鎮」字懸浮在半空中,金光璀璨,整個廣場都能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壓力。
評審席上幾位大儒同時站起來鼓掌。
許先聽到旁邊兩個白鹿書院的弟子小聲嘀咕,
「正心書院的君婧妍,言靈課從來沒拿過第二,各書院這一代弟子中也是箇中翹楚。」
許先偏頭看了一眼台上的君婧妍,微微挑眉,
這姑娘平時話少得像啞巴,上了台倒是氣勢如虹,光芒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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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藝是許先最為期待的一項。
上次在曲州城外,那個畫道高手用一副百戰圖化出百名通脈甲兵,差點把他們全部留在金城府。
那幅畫給他的震撼至今還在,畫出來的人與物可以脫離畫紙獨立存在於現實世界,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他對所有修行體系的認知,這是造化造物的手段!
他甚至覺得畫道完全可以單開一道,不只是儒家六藝的附庸,而是一門獨立的大道。
他問過孟夫子畫道的境界劃分,孟夫子說初始境界以真實為主,畫什麼像什麼,再進一步就是讓畫出來的人與物動起來...
再進一步就是讓畫上的東西脫離畫紙獨立存在於現實世界。
傳聞畫道大能到達最高境界後,畫出來的東西甚至可以永久存在於世,與真實無異。
君婧妍在畫道也有些心得,她畫的東西能動能叫,卻還沒有獨立存在的能力,守了三輪便敗下陣來。
敗下陣來之後她神色如常,回到座位上繼續翻看竹簡,看不出任何失落。
許先本想安慰她兩句,但看她那張平靜如水的臉,覺得安慰反而是多餘的。
見他盯著畫試的台子看得入神,孟夫子捋著鬍子一笑,
「少師對畫道也有興趣?我儒家之道,比起武道如何?」
許先笑了笑,「各有千秋吧,不過儒家的道更奇妙好玩一些,言靈言出法隨,樂道能調動氣血精神,畫道能憑空造物,都很有意思...」
孟夫子微微一笑,面露期待,
「少師沒有入我書院的想法?師兄說只要少師願意,正心書院隨時為你敞開大門,師兄可以親自為你授課,從基礎經義開始,不出三年定能破六品,以少師的悟性,說不定不用三年。」
許先愣了愣,哈哈一笑,
「孟夫子說笑了,我已經是書院少師了啊,不講不講...」
見他打馬虎眼,孟夫子也不勉強,繼續看台上的畫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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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會第二天的比賽結束,眾人各自休息。
入夜,用過飯的駱勝林正在草廬里翻閱著先賢經典,看的入神。
如今還是天寒的時候,他卻也不覺得冷,周身泛起淡淡金光。
忽然,他猛地轉頭看向門口,微微眯眼。
草廬門口,一個人影走了進來,一襲黑衣,
「駱院長好自在,是否忘了我們的約定?」
駱勝林繼續低頭看書,「離約定之期還有一月多,你來此何干?」
黑衣人呵呵一笑,
「我是來告訴院長,日子提前了,明日邊關戰報就會傳回京城,二十萬狄國大軍西來叩關,三王中的兩王舉國親征,三公四候歇了這麼多年,如今該動一動了!」
駱勝林猛地抬頭,衣袍無風自動,「為何如此倉促?書會還沒結束...」
「兩王有自己的考量,也是想打靖國一個措手不及,試試能不能真的攻城掠地,拿到更多好處,不妨事的...」
黑衣人輕笑一聲,「書會結束,你會收到動手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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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比的是數射兩藝。
數藝許先不感興趣,他隨便能秒了這些儒生...倒是射藝讓他稍微打起了精神。
柳齋的靶場設在廣場北側,用的是標準的軍中步弓,距離五十步,靶心只有拳頭大。
各書院弟子輪番上馬,在奔馳中引弓放箭,箭矢破空的聲響此起彼伏。
許先自己不通射術,但他在鐵門關時見過邊軍射箭,大致能看出誰水平高。
賈秀祥上馬時他特別留意了一下。
這個在太白樓罵他「粗鄙武夫」的藍衫儒生前幾天表現都相當搶眼,每輪都堅持到了最後。
但今天他拉開弓時右胳膊明顯在發抖,箭矢離弦只中了靶邊,第二箭更是直接脫靶。
他自己低頭看著握弓的右手,沉默了好幾息,然後默默退場。
許先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微微皺眉。
君婧妍結束了最後一場比試,回到座位上。
許先偏頭問她,「那個賈秀祥,前幾天不是挺能打的嗎?今天射藝怎麼拉成這樣?我看他拉弓的時候胳膊在抖,是不是受傷了?」
「你觀察得倒是仔細,賈秀祥是嶽麓書院年輕一輩的佼佼者,各藝皆通...他的右臂確實受了傷,說是舊傷。」
許先挑眉,「比你如何?」
君婧妍想了想,
「不分伯仲!我與他曾在去年的書院交流中交手過,我長於言靈,他長於琴藝,兩人各擅勝場,難以分出高下。」
許先哦了一聲,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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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齋書會第四天,重頭戲論道終於來了。
廣場上的琴台棋枰畫案箭靶全部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長桌,兩側各鋪了一層薄毯,是給論道者盤坐用的。
主壇上儒聖石像前的三炷通天香重新點燃,青煙筆直升起,在晨風中紋絲不動。
駱勝林與孟夫子並肩坐在主壇下方評審席,五位書院領隊依次排開,每人面前放著一塊竹牌和一方硯台。
五家書院,正心書院、白鹿書院、嶽麓書院、嵩陽書院、柳齋書院,各據東西兩側席位。
上千名儒生按書院分席而坐,青衫如海,鴉雀無聲。
許先依舊坐在正心書院頭排孟夫子下手處,手邊擱著楊旭給他帶的一壺涼茶。
前兩天是樂棋書數射畫,儒生們各展才藝,評審打分,氣氛雖然嚴肅但也偶有掌聲喝彩。
今天不一樣,今天的辯道是書會正菜,勝者直接拿走三代聖人手札和聖人親教的資格,比的就是誰更懂儒道!
駱勝林起身環顧四周,沉聲開口,
「辯道開始!「
規矩依舊簡單,五家書院派弟子上台守擂,贏的繼續坐著,輸的下場,換下一個書院派人挑戰,最後還坐在交椅上的那個人勝出。
嶽麓書院第一個派人,上台的是個瘦高個儒生,留著兩撇細長的八字鬍,開口便引經據典論「仁者愛人」。
話沒說完便被白鹿書院一個矮個子儒生駁得體無完膚,不到半炷香就起身認輸。
矮個子儒生守擂成功,下一輪又擊敗了嵩陽書院的挑戰者,連勝兩場後被正心書院的魏清文挑落馬下。
魏清文在台上坐了不到一刻鐘,被柳齋書院的弟子引用三代聖人的一段批註駁得啞口無言。
各家你方唱罷我登場,勝負交替,沒有一個人能連守三輪。
許先端著涼茶看得津津有味,雖然聽不懂那些引經據典的術語,但台上一來一往的唇槍舌劍讓他想起了前世的法庭辯論。
比的是邏輯,拆的是對方的漏洞,誰先被抓住把柄誰就輸。
正心書院的弟子們在眾多交鋒中一個個敗下陣來,然而其他書院也只剩下不多的幾個人。
正心書院最後一個登台的辯手是君婧妍。
她上台時,孟夫子雙手交握放在膝上,背脊筆直,看起來很是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