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刀狠狠劈下,砍到的只有一片空氣。
殺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刀,又看了看面前空無一人的巷子,瞳孔驟縮。
他猛地轉頭,許先已經在巷子另一頭,單手拄著八面劍,背靠著牆壁,胸口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毒師站在屋頂上,大驚失色,
「這是什麼身法!」
「凌波微步。」
許先咳嗽了一聲,
「昨晚剛學的,還不太熟,要是熟了,你們連我的影子都摸不到!三個番瓜不知好歹,就這水平也來殺我?琴彈的也是臭不可聞...先取你!」
他催動凌波微步,身形在原地一閃,一息之間已經欺近到琴師面前,抬手就是聖靈劍法第六式!
劍六的劍光在暮色里拉出一道藍弧,直取琴師咽喉。
琴師猛地一驚,反應也是極快,十指在琴弦上猛地一撥,琴音炸開!
許先只覺腦中像被人砸了一錘,胸口翻湧,一口血噴出來,劍偏了三分。
劍鋒划過琴師的右臂,血花飛濺,他越過琴師落在巷口。
柴刀如影隨形從後而來劈向他的脖子,他咬牙催動凌波微步,腳下生風,身形再次一閃,柴刀砍在半空中,只截斷了半縷緩緩飄落的頭髮。
許先出現在巷子另一頭,八面劍拄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握劍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卻是冷笑一聲,
「菜雞三個,還學人做殺手?能摸到老子的腳後跟算你們贏!」
三個殺手對視一眼,毒師伸手一撈,將蜘蛛收回袖中,身形在屋頂上一閃,消失不見。
柴刀殺手抓起琴師,幾個起落消失在巷口。
許先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四周,確認對方的確走了後終於裝不住,哇地噴出一口黑血來,
「厲害!沒把握就走,行事果決,毫不拖泥帶水,不愧是專業殺手...今天是吃定我了才和我說那麼多廢話,下次再來恐怕一句廢話都不會有。」
話音剛落,八面劍從手間滑落,叮噹一聲掉在青石板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右手,整條手臂從指尖麻到了肩膀,完全沒了知覺。
試了試左手,手指還能動,但已經捏不住拳頭了。
兩隻手都麻了,劍撿不起來。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柄八面劍,深吸一口氣,抬腳用腳尖一勾一挑,八面劍彈起來,他張嘴一口咬住劍柄。
然後催動凌波微步全力往稽查司方向疾沖。
風吹得他的頭髮往後扯,口水順著劍柄亂飛,他卻咬緊牙關不敢鬆口。
這把劍價值萬金,和他的腦袋一個價,不能丟!
經過稽查司門口時老門房齊盛正端著煙杆在廊檐下打盹,忽然感覺到一陣風吹過去,風吹過去之後才看到有個人影在風后面飄。
那人影嘴裡咬著把劍,四肢僵硬地往前沖,姿勢極其詭異。
齊盛把煙杆從嘴裡拔出來,眯著眼看了好幾息,又把煙杆叼回去,年輕人的事他不是很懂。
...
老孫正蹲在藥爐前搗鼓一鍋新藥,藥爐上咕嘟咕嘟冒著綠泡,滿屋子都是辛辣的草藥味。
他拿竹筷沾了一點送進嘴裡咂了咂,眉頭皺成一團,又往鍋里扔了把不知名的乾草。
門忽然被撞開了。
一個人影直挺挺撲進來,面朝下砸在地上,八面劍叮噹一聲滑出去撞在桌腿邊。
老孫手裡的竹筷停在半空中,低頭看著地上那具僵硬的軀體,
「小許?你又怎麼了?」
地上的人沒有回答。
老孫放下筷子快步走過去把人翻過來,許先渾身硬邦邦像塊木板,面色鐵青,眼睛睜得溜圓,嘴巴大張著卻一動不動,口水正從嘴角往外淌。
老孫一驚,捏了捏他的胳膊,硬得像臘肉,又湊近聞了聞他呼出的氣,一股淡淡的酸腐味。
「又是毒,你這時運不濟啊...」
他回身走到藥櫃前,從一個紅漆木盒裡撈出一隻巴掌長的百足蜈蚣。
那蜈蚣通體赤紅,在他手指間緩緩蠕動,密密麻麻的腳在空中劃著名波浪。
老孫拉開許先的上衣,把蜈蚣往他胸口一放,
「問題不大,毒性雖猛卻要不了你的命,讓我的大寶貝給你一口就沒事了。」
許先的眼珠子往下猛轉,死死盯著胸口那隻正在緩緩爬動的蜈蚣,喉結上下滾動,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
老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怕什麼,它又不會咬死人,只會咬活人,你越僵它越喜歡,你放鬆它就不理你了,你看它多乖,都趴在你胸口準備下嘴了。」
那隻蜈蚣在許先胸口緩緩爬了一圈,低下頭在他鎖骨下方輕輕咬了一口。
許先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彈出來。
老孫滿意地點點頭把蜈蚣捏起來放回木盒,蓋上蓋子,又坐回藥爐前繼續攪他的藥。
「等一刻鐘就沒事了,等著吧。」
許先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渾身僵硬,只有胸口微微起伏,嘴角的口水已經流到了下巴上,他只能認命地等著。
一刻鐘不到,許先感覺四肢漸漸恢復了知覺,手指能動了,然後是手腕,然後是胳膊。
他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脖子也能轉了。
隨後從地上爬起來走到老孫旁邊坐下,伸手捏了捏自己發麻的舌頭,含含糊糊地開口,
「薰先森,沃腫麼感覺舌頭有點僵!」
「慢慢就好了,正常。」
老孫拿竹筷攪著藥爐里的綠湯,偏頭看他一眼,「你怎麼中了毒了?」
「一言難贈,沃又被好寨來的灑手追灑了,三個人,養蜘蛛的趁沃不注意下了毒,沃靠著新學的步法才跑掉,不然今天您就得去義莊看我了。」
他伸手拽了拽自己的舌頭,口水順著手指往下流,但他感覺舌頭確實軟了幾分,又接上剛才的話頭,
「話說你怎麼也用上蟲子了,我就是中的蜘蛛的毒,咱們以後能不能扎針用藥啊,你這手段我看著害怕,我對這種腳多的東西有陰影了。」
「藥也是毒,毒也是藥,自古不分家的,全看你怎麼用...砒霜是毒吧?分量對了能治瘧疾,烏頭是毒吧?配好了能驅寒止痛...」
「我的大寶貝咬你那一下是以毒攻毒,懂不懂?扎針是好,但你這毒已經順著經脈走到四肢了,光扎針來不及。」
許先哦了一聲,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確認全身都能動了。
他朝老孫道了聲謝,轉身要走。
「等著...」
老孫從藥櫃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叫住他,
「你如今可是香餑餑,誰見了都得咬一口...這瓶五毒化清丹你拿著,大多的毒都能解,即便解不了也能續命。」
許先接過瓷瓶,把瓶子揣進懷裡貼身收好,鄭重抱拳,
「多謝孫先生!」
老孫擺了擺手,
「謝司正就行,這原就是司正讓我給你準備的,今天正好你來了就拿上,如今你可是司正的心頭肉,你要是出個閃失司正又得罵我。」
許先微微一愣,心中一暖,把瓷瓶在懷裡按了按,走出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