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只是被廢了關起來而已,還不是活的有滋有味,皇帝的兒子,我不信生活能差了,多半還是要什麼給什麼...」
「白塔寺那地方我聽說風景不錯,空氣也好,比我在鐵門關的破院子強多了。」
光頭瘸子微微挑眉,鼻子裡嗤了一聲,
「你還真想把他凌遲了啊?人家是皇家權貴,哪兒能和咱們老百姓一樣,沒有特權還叫什麼權貴?」
「你能把他拉下來已經是靖國立國以來頭一遭了,換個別的皇帝,你這種查法早被砍了十回腦袋了。」
許先輕笑一聲,沒有說話。
卻在此時,一個男孩跑了過來,眼睛明亮,
「許哥哥!」
許先一愣,呵呵笑了起來,「言君,你怎麼在這裡?」
言君嘿嘿一笑,「我爹在這邊賣糖葫蘆,走走走,我送你幾個,帶給華曦姐姐吃。」
許先任由他拉著擠過人群,一路上有許多大人看過來打著招呼,
「言君啊,都長這麼大了...」
這些大人許先多認得,都曾在稽查司領過自己孩子的屍體。
此刻他們看著言君,摸著他的胳膊腦袋,臉上滿是慈祥,眼中似乎有水光閃動,倒影著另一個孩子的面容。
言君很是禮貌,每每遇見認識的人就叫叔叔阿姨。
不多時,許先來到言君父親面前,言君父親很是激動,
「恩公!許久不見你了!」
許先笑了笑,「老人家生意可好?」
男子點點頭,
「好好,趁著書院盛會,我也能賺上一些,將來讓言君也讀些書,最好也能入書院,我就燒高香了!」
言君摘下兩串糖葫蘆給許先,「哥哥,一串給你,一串給華曦姐姐。」
許先接過糖葫蘆,摸了摸言君的小腦袋,
「努力讀書,做個好人,不要讓你爹白白操勞。」
言君用力點頭。
...
許先拿著糖葫蘆繼續巡街,光頭從旁邊湊上來,「剛才那位是?」
「蠱童案唯一活下來的孩子!」
瘸子一愣,回頭看了一眼,面色複雜。
許先平靜開口,
「那些大人摸的是言君,看的卻是自己的孩子...每每看見這些家長,我就恨不得剮了太子!話說你又追來幹嘛,找我有事?」
瘸子沉默片刻,把剛才從餛飩攤順的那塊燒餅掰了一半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開口,
「原本沒事,只是碰巧遇見大人了,忽然想到一件事...最近京都多了很多生面孔呢。」
許先笑了笑,
「儒家書會這麼大的事,多了些儒家弟子或是一些慕名來的人有什麼奇怪?正心書院、白鹿書院、嶽麓書院、嵩陽書院,天南地北的讀書人都來了,街上多幾個人不正常?」
「我說的不是儒家弟子...」
瘸子把燒餅咽下去,舔了舔手指上的芝麻,嘿嘿一笑,
「我最近四處光顧,純粹是職業習慣,你知道的...發現多了許多畫師、武夫、蠱師,什麼人都有,還都修為不俗,真是熱鬧啊。」
許先一愣,轉頭看向他,面前已經空無一人。
餛飩攤的老闆正舉著勺子扯著嗓子罵,
「入你娘的,誰偷了我的燒餅!剛才那個光頭呢!死瘸子你給我回來!」
華曦舉著糖葫蘆跑回他身邊,仰頭看著他。
「哥哥你怎麼在發呆?」
「在想事情。」
「什麼事?」
許先低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懷裡的烏龜,烏龜正叼著一小塊糖葫蘆渣。
他搖搖頭,「沒什麼大事。」
瘸子說這些話不會是無的放矢,應該是在提醒他什麼。
遠處傳來夜市里此起彼伏的叫賣聲,還有幾個喝醉的儒生在酒樓門口的喧鬧聲,的確很是熱鬧。
...
書會前一日,莫非常把許先叫到屋裡。
桌上攤著一張柳齋的平面圖,畫得歪歪扭扭,標註倒是詳盡,正門、側門、廣場、主壇、各書院席位、皇家觀禮台,連茅房的位置都用硃砂圈了出來。
「明日柳齋書會,正心書院、白鹿書院、嶽麓書院、嵩陽書院,再加上京都本地的柳齋書院,人多眼雜,免不了出亂子...」
「稽查司出三百人維持秩序,你負責中心廣場,主壇周圍那片區域,各書院的席位都在那裡,外圍交給陸敬和馮藏武。」
他抬起眼皮看了許先一眼,「把劍擦亮點,不要丟我的人。」
許先應了聲是,退出公房,這事兒他早有預期,畢竟稽查司就是幹這個的。
...
當夜,他坐在院裡石凳上搬運氣血在經脈中交替流轉,剛過了兩個周天,腦中忽然叮的一聲:
〖易筋經第六重突破,修行速度提升至2000/日。
聖靈劍法第六重突破,解鎖劍六。
聖靈劍法已達及格線,獲得隨機神功:凌波微步!
當前神功空位欄:五格。〗
許先愣了一瞬,心頭大喜。
凌波微步這門身法他在前世看武俠小說時就心馳神往,段譽靠著它在無量山上把各路高手耍得團團轉。
如今他被好再來盯上,假莫非常是金身境,正面硬剛十個他也不夠人家塞牙縫。
但有了凌波微步,打不過至少能跑,生存機率直接翻倍。
他不做遲疑,當即催動氣血,將氣血按凌波微步的經脈路線灌入雙腿。
接著腳下一動,像離弦之箭般竄出去,然後...直直撞在院牆上!
砰一聲悶響,後腦勺磕在青磚上,眼前金星亂冒。
他仰面朝天躺在牆根下,鼻血順著人中往下流。
「好嘛,直接出車禍了...」
他翻身站起來,用袖子抹了把鼻血,又站回院子中央繼續練。
...
第二天早上,華曦揉著眼睛推開房門,懷裡抱著烏龜,頭髮亂得像雞窩,赤著腳踩在門檻上打了個哈欠。
目光掃過院裡,忽然一愣,隔壁老王家那棵歪脖子槐樹上掛著個人。
那人躺在樹幹上,身體懸在半空中,兩條腿還在無意識地晃蕩。
「咦?哥哥,你怎麼睡在樹上?很舒服嗎?」
許先翻身從樹上跳下來,拍了拍袍子上的樹皮,
「哥哥熱的睡不著,樹上涼快。」
華曦看了看院裡還沒消完的積雪,又看了看許先額頭上一道還沒消腫的青印,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哦了一聲,抱著烏龜轉身進了灶房。
許先從水缸里舀了瓢冷水胡亂抹了把臉,換上稽查司的制服,又從牆上摘下八面劍掛在腰間,隨後催動凌波微步,腳下生風,從院門口飄出去,眨眼間已經掠出了巷口。
身後傳來華曦的聲音。
「咦!哥哥跑得好快啊,和瘸子一樣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