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齋叫「齋」，其實是一片占地極廣的書院建築群。
百年前三代聖人周遊列國時曾在京都開壇講學，落腳之處便是這裡。
後來皇家將柳齋周圍的地圈起來贈予儒家，建了書院。
正心書院和柳齋書院同出三代聖人一脈，如今柳齋書院多為朝廷培養人才，走的入仕路子，與正心書院的路數略有不同，但說到底根是一樣的。
許先站在柳齋大門前，抬頭看了一眼門匾。
那匾就是塊普通的木牌，上面寫著「柳齋」兩個字，字跡溫潤，和善碑上的「善」字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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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三代聖人親手寫的。
他整了整衣領往裡走去，楊旭、張虎和趙豹正站在門口，看著過往的來人。
人流中多是儒生裝束，青衫、方巾、腰間掛著書袋或竹簡，也有不少來看熱鬧的百姓和專程從外地趕來的觀禮者。
楊旭一隻手按在劍柄上，看到許先過來，微微一愣，
「嘖...怎麼感覺你有些變化？走路比平時輕了，步子也快了，是不是又突破了？」
「是嗎？大概又俊了一點吧，我這個人除了帥沒什麼好說的。」
楊旭大翻白眼，扭頭回去繼續盯梢。
許先帶著三人穿過前院，沿迴廊往中心廣場走去。
他的任務是主壇周圍那片區域的安保，各書院席位都在那裡，正心書院、白鹿書院、嶽麓書院、嵩陽書院，還有柳齋書院自己的弟子。
外圍的事有陸敬和馮藏武操心，他不用管。
...
柳齋的廣場比正心書院的大了不知多少倍，青石鋪地，兩側擺滿了各書院的席位。
最前方是一座高壇，壇上立著一尊石像，石像是個寬袍大袖的老者，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面容慈祥，目光低垂。
許先沒見過這尊像，但猜得出來，初代聖人，儒聖。
石像前的香爐里已經燃起了三炷通天香，青煙筆直地升上去，在晨風中紋絲不動。
廣場上已經聚了上千人，各色儒衫交雜，都在低聲交談。
孟夫子正站在主壇下與幾個老者說話。
他今天換了身新儒衫，腰間掛著竹簡，比在青州時氣色好了不少。
看到許先過來，他朝那幾位老者拱了拱手，轉身迎上，笑了笑，
「少師，那日在太白樓，嶽麓書院幾位弟子出言不遜，叫少師受了委屈，老夫已訓誡了那幾名弟子，改日還要親自登門向少師致歉。」
許先連忙還禮，
「孟夫子言重了，哪裡都有不知所謂的人，跟您沒關係，怎麼能讓您向我致歉？再說了，我又沒吃虧，罵了回去...聖人說以直報怨，我這也算踐行儒家精神。」
孟夫子哈哈一笑，請他落座。
座位就在正心書院席位的頭排，孟夫子下手處，旁邊是君婧妍。
許先擺手推辭，
「今天來是執行公務，坐這兒不合適。」
孟夫子笑了笑，
「柳齋書院與稽查司同屬朝廷，少師又是正心書院的問道之師，坐這裡是名正言順。」
許先推辭不過，只好坐下。
君婧妍今天換了一身月白儒衫，長發用玉簪束起，比上次在青州時更顯清冷。
她看了許先一眼，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轉頭目視前方。
楊旭和張虎趙豹已經散開，混入廣場四角的稽查司崗哨中。
...
不多時，鐘聲響起，低沉悠長的鐘聲從柳齋鐘樓上傳下來，在廣場上空迴蕩。
嘈雜的人聲漸漸安靜，所有人都站起來面向主壇。
書會正式開始。
主壇上，駱勝林與孟夫子並肩而立。
駱勝林是柳齋書院的院長，六旬出頭，身材清瘦，留著一把灰白相間的山羊鬍。
禮樂生奏起雅樂，全場肅靜，連咳嗽聲都聽不到。
駱勝林登上主壇，親手點燃三炷通天香，香火插入香爐的瞬間，爐中青煙驟然升騰，化作一道筆直的煙柱直衝雲霄。
他退後一步，面對孔聖主位，整衣、拱手、跪拜。
台下各院儒生領隊同步隨拜，動作整齊劃一，上千人同時跪倒又同時起身。
誦讀迎聖祝文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儒，聲音蒼老卻洪亮，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空氣中刻下了印痕。
祝文念到一半時，天空忽然垂落一道淡金色的霞光，穿透雲層落在主壇上，將儒聖石像籠在一片柔和的光暈中。
許先很是驚奇地看著這一幕。
緊接著，祝文的文字竟從老儒手中的帛書上浮起，化作一個個半透明的金色虛影，在廣場上空緩緩盤旋。
許先睜大了眼睛看著那些漂浮的文字，「這比全息投影還厲害！」
孟夫子翻開竹簡誦讀聖賢文章選段，浩然正氣從竹簡上瀰漫開來，像一陣溫熱的微風拂過整個廣場。
許先感覺自己的心境忽然變得平和，昨晚練了一宿沒睡的疲憊感減輕了不少。
這是言靈中的「淨」字訣，用來安定心神的。
孟夫子與駱勝林一同走下主壇，分東西兩廡，依次祭拜四配、十二哲、歷代大儒。
每一尊牌位前都要焚香、奠酒、行叩拜禮，台下儒生領隊同步隨拜。
許先眯著眼睛，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沉。
昨晚練凌波微步練了一宿，今早又從樹上摔下來，現在被這莊嚴肅穆的氣氛一烘，不由得他不瞌睡。
他的頭越來越低，越來越低，然後身子一歪，腦袋正正地靠在了君婧妍的肩膀上。
他猛地驚醒。抬頭看去，君婧妍正偏頭看著他，面無表情，眼睛微微眯起。
「許百戶昨晚沒睡？」
許先乾笑兩聲，「昨晚忙公務沒有睡覺，實在不好意思。」
君婧妍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這時祭聖禮已畢。
駱勝林重新登壇，宣講大會宗旨，宣告比試規則——書會才藝比拼分樂、射、書、數、禮、御六項，各書院選派弟子參加，由五位評審共同打分。
他鳴鼓三聲，宣布祭聖禮畢，正式轉入才藝比拼。
孟夫子接著宣布，
「最終勝者可以獲得三代聖人手札一份，於柳齋接受聖人親教！」
「三代聖人留下的手札，天下儒家弟子夢寐以求的至寶，手札中有聖人生前親筆批註的經義心得，價值連城！」
場地準備完畢。
第一項比試，樂試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