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許先交差回家,剛推開院門,一團白影迎面飛來。
他偏頭一讓,雪球擦著耳朵砸在身後的門板上,碎渣濺了一脖子,冰的他一個激靈。
華曦正蹲在院子中央,兩條小短腿陷在雪裡,手裡捏著另一個雪球,咧嘴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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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髮到肩膀到袖口全是雪,睫毛上都掛著幾粒雪渣,活像只在麵缸里滾過一圈的小貓,
「下雪了哥哥!」
烏龜趴在雪地里,龜殼上被人堆了一個拳頭大的小雪人,兩顆綠豆眼正無辜地看著許先。
華曦把雪球往天上一拋,跳起來用腦袋頂了一下,雪球碎成粉末灑了她一頭。
她又撲進雪地里打了個滾,滾完仰面朝天四肢張開,在雪地上印出一個小小的「大」字。
許先露出笑容,「華曦。」
「嗯?」
她把臉從雪裡抬起來,鼻尖上還沾著一小撮雪。
「帶你去買新衣服,去不去?」
她一個鯉魚打挺從雪地里彈起來,雪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屁股印。
她抱著烏龜跑到許先面前,仰頭看著他,
「真的?我要那種袖口繡花的!上次在成衣鋪看到一件紅的,袖口繡了一朵梅花,不過有點貴,要二兩銀子。」
「買!哥哥有錢!」
許先伸手把她頭髮上的雪渣拍掉,笑著牽起她的手往外走,她的手也很涼。
烏龜從她懷裡探出腦袋看了看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把腦袋縮回去,在龜殼裡發出一聲咕嚕。
...
成衣鋪的老闆娘正趴在櫃檯上打盹,被門帘上的鈴鐺驚醒,抬頭看到是許先,立刻堆起笑容。
「許大人來了,正好剛從江南進了一批新料子,繡工精緻的很呢。」
華曦鬆開許先的手,趴在櫃檯上踮著腳尖往貨架上張望。
在一排疊得整整齊齊的襖子中間來回掃了好幾遍,忽然伸出食指指著最上面那件紅的,
「那件!袖口有梅花的那件!」
老闆娘把那件紅襖取下來遞給她。
華曦接過來抖開,襖子很軟,領口鑲著一圈白色的兔毛,袖口的紅梅是用金線勾的邊。
她把襖子往身上一比,袖子長出一截,下擺快拖到膝蓋了。
「大了...」
許先笑著接過襖子翻了翻袖口,
「這繡工不錯,金線勾邊,洗了也不掉色,老闆娘,有她這個身量的嗎?」
老闆娘笑著從貨架下層抽出一件同款的小號,「有有有,專給小娃娃備的。」
華曦接過小號襖子往身上一套,袖口正好到手腕,下擺剛好過腰。
她原地轉了三圈,襖擺飛起來像一朵綻開的紅蓮。
「哥哥,好不好看?」
許先點點頭,「好看,再轉一圈我看看。」
她又轉了一圈,這次比剛才更快。
華曦把烏龜撈起來貼在自己臉上蹭了蹭,「給你的殼上也繡朵花,紅梅配綠殼一定好看!」
烏龜大翻白眼,很是無語。
...
晚上回到家裡,華曦趴在新買的厚褥子上翹著兩條小腿,烏龜放在枕頭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許先。
「哥,今天講什麼故事?」
許先靠在床頭,清了清嗓子,「今天講,李白巧施連環計,西施活捉荒天帝。」
「李白是誰?西施又是誰?荒天帝是不是很厲害?」
「李白是詩仙,就是寫『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那個,西施是四大美人之一,但她真正的身份是越國第一劍客,八歲就能單手錘死黑熊!」
華曦眼睛一亮,「好厲害啊!」
「荒天帝是上古第一猛人,一個人打十個法相境,打完還能吃三碗牛肉麵。」
華曦皺了皺小眉頭,「那李白和西施怎麼認識的?」
「話說李白仗劍入蜀,騎著毛驢路過浣紗溪,驢蹄子濺了西施一身水花...」
「然後西施就把李白揍了?」
「揍了,揍完之後李白不服氣,約了第二場,第二場西施又把他揍了。」
「後來呢?」
許先抓著華曦的手兒,閉著眼睛亂扯,
「後來兩人成了好朋友,決定一起去活捉荒天帝,路上又拉了張飛和孫悟空入伙...張飛管前排衝鋒,孫悟空管後方偷家,李白負責寫詩記錄戰績,西施負責揍人。」
華曦拍著枕頭,忽然又想到了什麼,認真道,
「四個人夠不夠?荒天帝那麼厲害,要不要再多叫幾個幫手?哪吒能不能來?二郎神呢?」
「下回再叫他們,今天先讓這四個去試試水。」
許先張口剛說到,
「話說李白騎驢入了蜀,那驢是他在長安城外五兩銀子買的,脾性極差,見誰踢誰...」
腦中忽然叮的一聲:
〖檢測到宿主已突破通脈境。
神功裝配欄已提升至十格,當前空位六格。
當前修行速度,1500/日。
聖靈劍法預計十八天後達到及格線。〗
他愣了一下,心中一喜!
統哥終於動了。
好幾個月了,除了日常掛機漲修為,系統幾乎沒主動出過聲,如今突破通脈境,終於恢復了功能!
司正的恩情還不完啊!
裝配欄十格,空位六格,夠他再塞六門功法進去。
還有十八天聖靈劍法就到及格線,到時候又能解鎖新功法。
只是及格線怎麼從三層變成六層了?龍象般若功三層就解鎖了新功法,降龍十八掌也是三層。
聖靈劍法的及格線卻是六層?
是所有的神功及格線都翻倍了,還是每個神功的及格線不一樣?
他揪了兩下鬍子,揪到第三根時決定不研究了。
系統從來不解釋,問了也是白問。
「...然後呢?李白見到西施沒有?」
華曦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褥子上爬了起來,趴在許先膝蓋上仰頭看著他。
許先回過神繼續往下講去...
...
儒家書會將近,京都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各州書院的學子、慕名而來的文人墨客、趁機做生意的商販、還有渾水摸魚的扒手騙子,朱雀大街上隨便扔塊磚頭都能砸到三個讀書人兩個小偷。
許先不得不天天帶著張虎趙豹出門巡街維持秩序,半個月抓了好幾個趁亂鬧事的傢伙:
兩個在酒樓吃霸王餐還冒充書院弟子的騙子,一個在城隍廟門口擺攤算命的假道士,三個在夜市上合夥扒竊的慣偷。
這些人的共同特點是嘴都很硬,但一聽到要關進內殿地牢就全軟了。
...
這天晚上。許先帶著張虎在夜市上巡邏。
街兩側擺滿了各色攤子,賣糖炒栗子的、賣炸醬麵的、賣餛飩的,白氣蒸騰,香味在街上瀰漫。
華曦蹲在糖葫蘆攤前踮著腳等老師傅現做,烏龜趴在她肩膀上,綠豆大的眼睛盯著糖鍋里咕嘟冒泡的糖漿,嘴邊的口水已經滴到了爪子上。
許先讓張虎先去前面看看,自己靠在旁邊的柱子上等華曦。
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忽然瞥見一個光頭,燈籠光下亮得反光,一瘸一拐,神態卻悠閒得像在逛自家後花園。
左手的袖子裡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剛順了什麼東西。
他靠在柱子上沒動,看著那人晃晃悠悠地從餛飩攤旁邊經過,順手又從攤子上摸了塊燒餅。
光頭瘸子也看到了他,咧嘴一笑主動湊過來。
「許小...哦,現在是許百戶了,百戶大人真是英雄少年,連太子都辦了!」
「我在青州的時候就覺得你是個狠人,沒想到狠到這個程度...太子啊,那可是儲君,你說查就查,說辦就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