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一片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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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廊的石板被雪蓋得嚴嚴實實,只有中間掃出一條窄窄的小徑。
沈薇婭站在院中央,一身月白色勁裝,袖口收緊,腰間繫著銀絲軟甲,長發高高束起。
長劍在她手中翻轉,劈開紛紛揚揚的雪花,劍光與雪光交織,颯爽得像一幅畫。
看到許先進來,她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想起什麼,繃起臉收回目光,手裡長劍猛劈一記,斬斷一片雪花,轉了個身背對著他。
許先微微挑眉,也不在意,把剩下那壺花雕放在莫非常桌上。
莫非常坐在老槐樹下,面前攤著一張被雪打濕了一角的宣紙,手裡握著筆,眉頭擰成一個大大的川字。
「司正,太白樓的十年花雕,孝敬您的,天冷,喝兩口暖暖。」
莫非常從詩稿上抬起頭,目光在他脖子上停住,微微挑眉,
「你這脖子...被蚊子叮了?太白樓的蚊子還挺毒,專叮百戶。」
沈薇婭耳朵尖,立刻收了劍跑過來。
她湊到許先脖子前一瞅,脖子上有一小塊淡淡的紅印。
她冷笑一聲抱著劍往後退了一步,
「好大一隻蚊子啊!」
許先頓時反應過來,伸手把領口往上扯了扯,乾笑兩聲,
「太白樓蚊子多,防不勝防。」
莫非常拿起桌上那張剛寫好的詩稿遞給他,「新詩,品鑑一下。」
許先接過一看,紙上寫著一首詠雪詩,大意是「雪花飄飄如鵝毛」,後半段開始扯邊關將士、江山社稷,最後以「莫道春來雪自消」收尾。
平仄該對的都沒對,對仗全靠運氣,押韻全憑信念。
「好詩!好!」
「哪裡好?」
「這個..」
許先眼皮跳了跳,「額...這個這個這個...總之就是好哇!」
莫非常斜眼看著他,「比你昨晚在太白樓寫的如何?」
許先一愣,跟他對視了一息,毫不猶豫地轉身看向沈薇婭,「殿下,我陪你練劍!」
沈薇婭正抱著酒壺偷偷往杯子裡倒酒,聞言抬起頭,腮幫子還鼓著。
她把嘴裡的咽下去,抹了抹嘴角,拔劍就刺。
許先提著劍鞘橫擋。
她的劍尖刺在劍鞘上,被一股柔勁卸掉力道,滑到一邊。
她一劍落空緊跟著又是第二劍,斜挑、橫斬、直刺、反手撩,劍光舞動。
許先在劍網中左閃右避,八面劍連鞘都沒出,只是偶爾抬手格擋。
她連刺了好幾十劍,連他衣角都沒碰到,終於氣得把劍往地上一扔,叉腰大喊,
「不打了!你一點也不讓著我!我要殺你的頭!」
許先呵呵一笑,「殿下的劍法其實很好,速度快、角度刁、變招也利索,就是實戰經驗少了點...」
「不過殿下真想學的話,我倒是有一套聖靈劍法,是我自己瞎琢磨出來的。」
一聽這話,沈薇婭頓時來了興趣,
「你自悟的?你一個通脈境自悟劍法,比師傅的打油詩靠譜不?」
「起碼平仄是對的。」
莫非常的咳嗽聲傳過來。
許先從她手裡接過長劍,劍尖斜指向地,
「聖靈劍法一共五式,劍一、劍二、劍三、劍四、劍五。
「它不是基礎劍招的重複,是在基礎劍招之上演化出來的實戰連招...」
許先提劍演示,五招劍法一氣呵成,劍氣激盪將漫天雪花劈成兩半。老槐樹上的冰凌被劍風掃斷,叮叮噹噹掉了一地。
沈薇婭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劍,又抬頭看了看許先,
「通脈境能悟出這種劍法?你是不是在騙我,其實你是淬骨境?我要殺你的頭!」
「殿下別鬧...」
許先笑了笑,
「如假包換的通脈境,上個月剛通的任脈,莫大人親手幫我通的,我要是淬骨境,剛才就不用躲你那麼多劍了,直接站著讓你砍你都砍不動。」
沈薇婭把劍一收,上前兩步仰頭看著他,
「那我要學!」
許先點點頭,「劍給你,先把五招拆開練熟,熟到不用想就能使出來,然後再練連招,連招的節奏比單招更重要。」
「什麼時候刺、什麼時候挑、什麼時候雲,全靠手感,練到一定程度,全憑心動!」
沈薇婭接過劍走到院中央,照著許先剛才的示範開始拆招。
第一遍,刺完之後劍尖差點削到自己的髮簪。
第二遍,挑的力道太猛收不住...
第三遍...
五招拆開使都還行,一連起來就手忙腳亂。
她咬著嘴又來了一遍、兩遍、三遍...練到第六遍時手腕已經酸得抬不起來了。
她把劍往雪裡一插,轉頭瞪著許先,「劍二怎麼打的,你站近點比給我看。」
許先走近幾步,從她身後伸出手,右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左手托著她的肩膀。
然後帶著她的手腕緩緩畫弧,一邊畫一邊在她耳邊講解...動作很輕,聲音很近。
沈薇婭的背隔著衣料能感覺到他胸腔的溫度,小臉不由得一點點紅了,心跳漸漸快了起來,腦子一片空白。
一旁的莫非常把這一幕盡收眼底,挑眉看著兩人,驚訝於許先如此大膽。
沈薇婭是公主,許先是臣子,按規矩臣子連公主的袖子都不能碰,但他沒有開口制止,因為他的目光被許先教的那五招劍法吸引住了。
他也是劍道大家,自然看出聖靈劍法的不凡,那五招看似簡單,每一招都是基礎劍法的演化,但五招連在一起卻暗藏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劍意。
這套劍法若拆開了看,和莫非常教的十四招基礎劍法有異曲同工之妙,但組合在一起卻比他的劍法更凌厲、更純粹。
這不是稽查司能教出來的東西,也不是一個學劍沒幾月的通脈境隨便能悟出來的東西。
...
許先帶著她比完,笑道,
「殿下記住了沒有?」
「殿下?」
「啊...記住了記住了!」
沈薇婭把劍一收,轉身瞪著他,
「你離我這麼近幹嘛!你敢對本公主無禮,我要殺你的頭!」
「殿下是讓我手把手教,還是讓我站遠點教?手把手教,免不了靠得近,站遠點教,殿下自己練,練不會別怪我。」
沈薇婭咬著嘴站了好幾息,把劍往他手裡一塞,
「繼續教,不過不許靠太近,保持這個距離!」
許先笑著點頭,接過劍退開一步,把劍五又演示了一遍,動作放得很慢。
沈薇婭這回總算看清楚了,依樣畫葫蘆又來了一遍,劍尖在空中畫出一個漂亮的圓弧,斬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崩劍的余勁順著劍身卸入地面,腳下的積雪被震得飛起來。
她轉頭看向莫非常,「師傅你看到沒有!我學會了!」
莫非常端著茶盞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許先身上,若有所思。
沈薇婭又練了幾遍,漸漸上了手。
她越練越興奮,劍光在雪幕里翻飛,聖靈劍法五式連招越來越流暢,臉上有些紅暈,不知道是被劍招累的還是被剛才那段手把手教學羞的。
練到第十三遍時許先叫了停,
「殿下這五招已經能連起來了,以後再練就是打磨細節,聖靈劍法的精髓不在招式本身,在於連招的節奏。」
「什麼時候該快、什麼時候該慢、什麼時候該變招,這些只能靠實戰積累,殿下以後多切磋,慢慢就熟了。」
沈薇婭微微點頭,把劍一收,拍了拍手走到石桌邊,一屁股坐在莫非常旁邊。
她端起桌上許先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一口灌下去,被酒氣嗆得咳了兩聲。
接著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望著廊檐外紛紛揚揚的大雪,
「好大的雪啊。」
許先站在她身後,看著雪花從天上慢慢飄下來,落在老槐樹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沈薇婭的髮簪上,
「下回殿下要是還想練劍,我隨時奉陪。」
沈薇婭沒有回頭,輕輕哼了一聲,
「下次不許手把手教,再敢碰本公主的手腕,殺你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