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川的視頻，在幾天前的晚上就已經發布了。
視頻發布前，他特意將視頻壓縮，發給了陸行和沈清漪。
兩人當時正在各自家裡聊天。
看到視頻後，陸行點開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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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故意煽情的旁白，也沒有刻意放大的慢鏡頭。
視頻竟是從他們走進肯德基開始的。
擁擠的店內人聲嘈雜。
沈清漪牽著陸行的手，穿過一張張擺滿餐盤的桌子。
後面的鏡頭裡，他們坐在窗邊，低聲說著什麼。
女孩眼中帶著笑。
男孩低頭喝了口飲料，耳朵似有些發紅。
顧言川沒有寫什麼特別誇張的文案。
只在結尾放了一行字……
「人來人往的城市裡，總有人會停下來，目光中只有你。」
陸行看完以後，沉默了一會。
【陸行：拍得不錯啊。】
【沈清漪：嗯，很自然呀。】
【陸行：就是有個問題。】
【沈清漪：什麼？】
【陸行：為什麼我顯得有點呆？】
聊天框安靜了幾秒。
【沈清漪：有沒有一種可能……】
【沈清漪：你當時就是呆呆的？】
【陸行：？】
……
陸行站在房間中央，環顧了一圈房間。
他將衣服一件件疊好，塞進背包。
隨後又坐到床邊，低頭檢查了一遍手機和錢包。
車票已經提前買好了，下午一點的大巴。
從江城回到南河縣，大概要四個小時左右。
算算時間，天黑之前正好能夠到家。
陸行拉開床頭櫃，看了眼裡面。
他又彎腰檢查了一遍床下，確認沒有東西落下以後，才重新站起身。
手機恰好在這時震了兩下。
【沈清漪：收拾好了嗎？】
陸行低頭回復。
【陸行：差不多了……】
【陸行：你真要過來送我啊？】
【陸行：天這麼冷，你本來就有點體寒，還陪我走這麼遠……】
對面沉默了幾秒。
【沈清漪：如果我要出遠門了，你不來送送我嗎？】
陸行看著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陸行：我錯了。】
【沈清漪：哼。】
【沈清漪：收拾好以後就告訴我哦，記得要把鑰匙帶來給我。】
【陸行：遵命。】
放下手機，陸行繼續整理起了房間。
窗簾拉開，陽光從窗外落了進來。
床鋪已經被重新整理整齊，垃圾也都收進了袋子裡。
陸行背上背包，又提起放在桌邊的電腦包。
臨走之前，他腳步微頓。
然後轉過頭，看向了廚房。
牆壁掛鉤上，那條圍裙安靜地掛在那裡。
陸行盯著它看了一會，沉默兩秒，果斷收回目光。
他走到玄關處，將背包取下來，又檢查了一遍拉鏈。
確認所有東西都帶齊以後，陸行才重新背好包，推門走了出去。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咔噠……
陸行又回頭看了一眼。
所謂的「民宿」啊……
他轉過身，朝電梯口走去。
……
陸行拖著行李箱朝小區外走去。
沈清漪已經在路邊等著了。
今天的她穿了件白色羽絨服，長發披在肩後，雙手插在口袋裡。
女孩站在那裡，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機。
直到聽見行李箱的聲音，她才抬起頭。
看見陸行以後，沈清漪眼睛彎了一下。
「收拾好啦？」
「嗯。」
陸行走到她身旁，忍不住悄悄捏了捏手心。
好可愛！
「應該沒有落下什麼。」
沈清漪狐疑地看著他。
「真的嘛？」
「當然了。」
陸行神色坦蕩。
「我收拾東西一向認真。」
女孩的目光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他身後的背包上。
「背包拉鏈沒拉好哦。」
「……」
陸行回過頭一瞧，右邊的拉鏈果然還留著一小截。
幸好裡面裝的是衣服，也沒什麼東西掉出來。
他沉默幾秒，伸手將拉鏈徹底拉上。
「當然，偶爾出現一點小失誤，也是很正常的。」
「哦~」
沈清漪拖長了聲音。
陸行咳嗽一聲，將鑰匙遞給了她。
「為什麼鑰匙是交給你？」
「說起來住了這麼久，我都還沒見過老闆呢。」
沈清漪笑著看了他一眼。
「我和老闆認識，人家現在正在外地旅遊瀟灑呢，沒空見你。」
陸行緩緩點了頭。
「這樣啊……」
沈清漪低頭看了眼時間。
「先去車站吧。」
「再晚點，你的大巴就要開了哦。」
「好。」
……
兩人打車到了客運站，廣播聲一遍遍從大廳上方響起。
陸行取了票，又低頭看了眼時間。
距離檢票只剩下十幾分鐘了。
他們站在進站口旁，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明明只是短暫的分別。
沈清漪抿了抿唇。
「到了……要發消息哦。」
「嗯。」
陸行點點頭。
「會記得發的。」
「路上不要一直低頭玩手機。」
「知道的。」
「千萬不要坐過站了哦。」
陸行忍不住笑了一下。
「大巴就到南河客運站，總不能載著我繼續往前跑吧？」
沈清漪瞥了他一眼。
「聰明的陸同學，要不要猜猜我為什麼會提醒你？」
陸行立刻認真起來。
「沈同學的提醒，我一定銘記在心。」
沈清漪輕哼一聲。
場面又沉默了下來，大廳再次響起檢票提醒。
陸行看了眼進站口。
「時間差不多了。」
「嗯……」
沈清漪輕輕應了一聲。
她往前走了半步，伸手幫陸行理了理背包肩帶。
原本有些扭曲的帶子，被女孩仔細拉平。
她的動作很慢……
好像這樣就能讓時間也跟著慢上一點。
陸行低頭看向她。
「要不……」
沈清漪抬起頭。
「什麼？」
「……沒什麼。」
陸行本來想說，要不自己晚一班車再走吧。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票已經買好了，家裡也在等他。
再說也只是暫時分開，又不是以後見不到了。
陸行抬起手，輕揉了一下女孩的頭髮。
「回去吧，外面挺冷的。」
沈清漪卻搖了搖頭。
「你先進去嘛。」
「好。」
陸行拖起行李箱，跟著人群走進站台。
往前走了十幾步後……
他忽然停了下來。
隔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他一眼便看見了仍舊站在原地的沈清漪。
女孩也正在看著他。
陸行抬起手，朝她揮了揮。
沈清漪微微一怔。
隨後，她也笑著抬起手，輕輕揮了兩下。
只是那抹笑容里藏著幾分淡淡落寞。
陸行又站了一會。
直到身後的乘客輕聲提醒，他才重新轉過身，朝大巴走去。
……
車輛駛出客運站。
陸行坐在靠窗的位置，將背包放在腿上。
車窗外的景色緩緩後退……
先是擁擠的街道和高樓。
再往後，便是越來越低矮的房屋，以及冬日裡有些寂寥的樹木。
江城一點點退成了遠景。
陸行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車廂里倒是很安靜。
前排有人戴著耳機看視頻，後方偶爾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這幾天發生的畫面，卻一幕幕從陸行腦海里掠過。
被捧在懷裡的山茶花，商場裡一起挑選的花瓶。
拼豆店裡，那隻無論怎麼看都很醜的小鴨子。
還有廚房中升騰的白色熱氣。
女孩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煮麵的背影。
最後……
是路燈下那個突然落下的吻。
陸行的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
他抬起手，輕輕碰了下自己的嘴唇。
等下次見面……
自己必須找機會狠狠反擊一下！
不然他以後還有什麼家庭地位可言？
想到「家庭」兩個字，陸行又想起了那間「民宿」。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景色，神情變得無奈。
什麼所謂的民宿啊……
廚房用具，生活用品幾乎一應俱全。
屋裡的每樣東西，沈清漪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什麼老闆房東，壓根見都沒見過，處處都透露著一股古怪。
那十有八九就是她自家的房子吧？
陸行搖了搖頭，手指敲了兩下背包。
沈清漪家的條件，顯然比他最開始預想的還要好上不少。
有些事情確實該儘早提上日程了。
早點賺到錢……
早點把一切都準備好。
然後這一次，再早點把她娶回家。
想到這裡，陸行的耳朵莫名有些發熱。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重新閉上眼睛。
大巴沿著公路，一路朝南河縣駛去。
……
到家時，已經接近傍晚。
陸行拖著行李箱上樓。
他剛拿鑰匙打開房門，就聞見了從廚房裡飄出來的飯菜香味。
客廳電視開著，陽台上晾著幾件衣服。
一切都和他離開時沒什麼區別。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
劉春梅聽見開門聲，探頭朝外看了一眼。
見到是陸行，她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回來了？」
「嗯，回來了。」
劉春梅重新轉過身，繼續翻炒鍋里的菜。
「去洗洗手，等會過來端菜，準備吃飯。」
「好。」
「箱子別放門口，擋路。」
「知道啦。」
「鞋也記得擺整齊了，每次都要我幫你們擺。」
陸行老老實實彎下腰，將鞋放進了鞋櫃。
……
接下來的幾天，過得很普通。
春節的熱鬧慢慢散去。
街邊重新開門的店鋪越來越多，小超市裡的客人也比年前少了不少。
劉春梅偶爾要出去進貨，陸行便幫她坐在收銀台後看店。
筆記本電腦擺在桌上。
左邊放著一袋瓜子，右邊是一杯熱茶。
沒有客人的時候，他就低頭處理工具的日常優化問題。
春節期間積累下來的適配問題已經解決了大半。
但隨著用戶數量增加，原本一些不太明顯的毛病也全都冒了出來。
陸行修完一個小錯誤，剛準備繼續檢查日誌，旁邊便伸過來一隻手。
「哥。」
陸寧寧將一張素描紙放在電腦旁邊。
「你看看這個。」
紙上畫著一顆蘋果。
至少……
從輪廓上看，應該是蘋果？
陸行接過素描，認真觀察了幾秒。
「你這蘋果……」
陸寧寧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怎麼樣？」
「嗯，畫得像土豆啊。」
陸寧寧臉上的期待瞬間消失，一把搶過了素描紙。
「你懂個屁！」
「我是初學者！」
「初學者也不能把蘋果畫出土豆的氣質吧？」
「陸行！哼！」
陸寧寧氣沖沖地轉過身，跑回了後屋。
陸行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
平時那些動漫小人不是畫的挺好的嘛？
怎麼蘋果會畫成這樣了……
陸行收起笑容，正準備繼續修復優化，視線卻被桌上的素描本吸引。
他拿起隨手翻了兩頁。
線條有些生澀，有些地方也歪歪扭扭的。
可每一處反覆擦拭的痕跡，都能看出陸寧寧畫得很認真。
唉，總歸還真是比自己有天賦的。
陸行拿出手機，悄悄拍了張照片。
成長這種東西，平時並不明顯。
可若是將它一點點記錄下來，等到許多年以後再回頭看，應該會很有意思。
大名鼎鼎的寧寧畫家，原來小時候有過這樣的一面……
拍完以後，他將素描本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陸寧寧立刻從門後探出半張臉。
「你是不是拍照了？」
「沒有。」
陸行面不改色。
「你絕對拍了！」
「我拍你那些土豆乾什麼？」
「那是蘋果！」
……
晚飯後，陸行偶爾會陪陸守成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電視裡播放著一檔年代劇。
陸守成手裡端著茶杯，半天也沒說一句話。
陸行靠在沙發上，低頭給沈清漪回消息。
過了一會，陸守成忽然問道：
「這幾天……在江城住哪了？」
陸行打字的動作微微一頓。
「住民宿里了，環境也挺好的。」
陸守成點點頭。
「嗯。」
他低頭喝了口茶，沒有繼續追問。
當天晚上，沈清漪發來了一張照片。
山茶花靜靜插在花瓶里，水很清澈，顯然是重新換過的。
花枝也被認真修剪了一遍。
幾天過去，花朵依舊開得很好。
陸行將照片放大看了看。
【陸行：居然還開得這麼好啊……】
【沈清漪：當然是因為我照顧得好呀~】
陸行摸了摸下巴，立刻低頭打字。
【陸行：不愧是沈同學。】
【陸行：心靈手巧，人美心善，養什麼都養得好。】
對面安靜了幾秒。
【沈清漪：油嘴滑舌。】
【陸行：天，我這可是句句真心啊。】
【沈清漪：你現在越來越會說話了哦？】
【陸行：主要是你太優秀了嘛，我這都是情不自禁的。】
江城的房間裡，沈清漪抱著靠枕坐在沙發上。
看見這幾條消息，她努力抿住嘴角。
可眼裡的笑意還是一點點漫了出來。
女孩輕哼一聲。
過了一會還是沒忍住，抱著靠枕笑了起來。
「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