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小超市難得清閒。
劉春梅坐在收銀台後，手邊放著保溫杯，杯口裊裊升起熱氣。
剛才有個熟客進來，買了兩包煙和一瓶醬油。
結完帳，人一走，店裡便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冰櫃偶爾發出的低鳴，還有街頭那喧囂的日常。
她低下頭，刷起了手機。
大概是信息來源的快，附近店鋪的老闆們都迷上了短視頻。
誰家孩子結婚，哪家店鋪搞活動……
甚至隔著幾個城市發生的雞毛蒜皮，都能從視頻里刷到。
劉春梅起初覺得，這東西純屬浪費時間。
可刷著刷著，竟也成了種習慣，橫豎坐著也是坐著……
小貓踩著拖鞋從鏡頭前跑過。
挺可愛的，划走。
主播對著鏡頭試吃辣條，辣得滿臉通紅。
一點也不健康，為了拍視頻，現在的人都玩這麼大了？
划走。
緊接著，又一個視頻跳了出來。
畫面里是江城的街頭。
傍晚燈光溫暖，行人來來往往。
視頻上方配著一行文字：
年間拍到的街頭小情侶，實在太甜，太有青春感了。
劉春梅感嘆一聲年輕，已經抬起手，正準備照例划走。
可下一秒，手指卻停在了屏幕上方。
視頻里，男生微微側著臉有些害羞，而女生卻笑吟吟的……
滿眼都是他。
那張臉……
劉春梅眯起眼，把手機湊近了些。
盯著看了兩秒，她的拇指輕輕一拖，將進度條拉回開頭。
視頻重新播放。
擁擠的肯德基里，人群來來往往。
女孩牽著男生的手，從一張張擺滿餐盤的桌間穿過。
男生背著包，時不時低頭瞄她一眼。
女孩笑得格外好看。
眉眼彎彎，皮膚白淨……
漂亮得像電視裡的明星。
劉春梅沒出聲。
她把視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倒回去看了第二遍。
看到第三遍時，她特意停在男生轉過頭的畫面上。
眉眼、鼻樑……
還有那副發愣的像個啥比的神情。
不是自家兒子，還能是誰？
劉春梅沉默了好一會。
對於孩子來說，這年紀談個戀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她只是實在沒想到，平時抱著電腦敲敲打打、連打理頭髮都嫌麻煩的兒子，居然能找到個這麼出落的姑娘。
而且看視頻里的樣子，還是人家姑娘主動牽著他的手呢。
劉春梅的神情頓時變得有些小得意。
不愧是我兒子……
她先點了個轉發，把視頻發給陸守成。
想了想，又補上一條消息。
【劉春梅：你看看，這是不是小陸？】
消息發出去後，她再次點開視頻，停在女孩出現的畫面上，截了張圖。
雙指放大。
屏幕里，女孩微微側著臉，唇角含笑，皮膚白得晃眼。
劉春梅看了幾秒，忍不住輕輕「哎喲」了一聲。
這姑娘也太好看了。
這傻孩子哪來的福氣？
猶豫片刻，她還是撥通了陸行的電話。
……
此時，陸行正坐在客廳的餐桌旁。
陸寧寧趴在他對面寫作業，面前攤著練習冊，眉頭皺得像天塌了。
倒也沒錯……
假期要結束了，正經作業卻沒寫完，可不是天塌了嗎？
「這道題怎麼又錯了？」
陸行拿著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兩行。
「先把這個公式代進去，再往下算，很簡單的。」
陸寧寧咬著筆帽，小聲嘀咕：
「我、我就是看不懂嘛……」
「看不懂就再看一遍。」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腦子裡全是代碼啊？」
陸行笑了。
他正要反駁，放在桌上的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
陸行拿起手機，隨手接通。
「餵？」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隨後，劉春梅慢悠悠地開口：
「你在江城，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媽啊？」
陸行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頓，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卻還是故作鎮定地笑了笑。
「什麼事啊？」
「還裝呢？」
劉春梅氣笑了。
「看微信吧。」
陸行愣了一下，點開微信。
劉春梅發來一張截圖。
照片裡，他和沈清漪坐在肯德基的窗邊。
沈清漪偏頭看著他，眼裡帶著笑。
而他側著臉一副傻樣，被窗外的光照得清清楚楚。
陸行盯著照片，沉默了。
不得不承認，網際網路的傳播速度確實有些可怕。
當然，顧言川本來就有不少粉絲，拍攝水平也不錯。
否則也不至於才過去幾天，連只看些家長里短視頻的老媽都刷到了。
另外，他當時真是這樣的表情嗎？
下次得注意一些……
「看見了沒？」
劉春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這是你吧？」
「……是我。」
「旁邊那個姑娘叫什麼呀？」
陸行沉默兩秒，如實回答：
「沈清漪。」
「姓沈啊……」
劉春梅的語氣一下子認真起來。
「哪兒的人呢？」
「江城的。」
「多大了？」
「和我一樣大。」
「你同學？」
「嗯，大學裡的。」
「哦喲，和你讀一個專業的啊？」
「外國語學院，英語專業。」
劉春梅「哦」了一聲，又輕嘆了口氣。
不愧是自己肚子裡蹦出來的，泡妞都不泡近的。
和他爹還真是一個鳥樣。
陸行剛要鬆口氣，她又緊接著問：
「家裡是做什麼的？」
「這個……」
陸行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家條件挺好的，叔叔阿姨平時工作比較忙。」
「談多久了？」
「也……沒多久吧？」
也就一輩子多一點？
「該不會高中就開始談了吧？」
「不是，怎麼可能的事情？」
陸行無奈道：
「大學才認識的。」
電話另一頭，劉春梅終於滿意了些。
「這樣啊……」
可緊接著，她還是沒忍住問道：
「那姑娘……對你怎麼樣啊？」
陸行怔了一下，隨即，唇角不自覺揚了起來。
「挺好……」
「不，應該是特別好。」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劉春梅輕輕「嗯」了一聲。
「那就好。」
「人姑娘看著挺斯文的，你可別欺負人家啊。」
「不是，我什麼時候欺負過人了？」
「你可沒少欺負寧寧。」
坐在一旁的陸寧寧立刻抬起頭。
「對！」
陸行轉頭看了她一眼。
「你湊什麼熱鬧？」
「我這是實話實說！」
陸寧寧的頭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劉春梅又絮叨了幾句，無非是讓陸行好好和人家相處那些話。
臨掛電話前，她不經意般提了一句：
「什麼時候有空，也可以帶人家回來吃頓飯。」
陸行握著手機，心裡一動。
「……好。」
「若有機會，我就帶她回來吃飯。」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劉春梅頓了頓，又補充道：
「對了，照片我先留著啊。」
陸行：「……」
「媽。」
「怎麼了？」
「別發給親戚啊……」
「呵，我還用你教了？」
劉春梅輕哼一聲。
「行了，掛了。」
電話被利落地掛斷。
陸寧寧湊了過來。
「我看看，我看看。」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拿手機。
陸行也沒躲。
陸寧寧點開截圖，認真看了兩眼，隨即嘖嘖兩聲。
「嘿嘿，果然被發現了。」
陸行看向她。
「你好像早就知道啊？」
陸寧寧眨了眨眼，立刻低下頭，裝模作樣地繼續琢磨題目。
「我不知道啊。」
她寫字的速度明顯快了不少。
再追問下去，自己偷刷短視頻的事，肯定會被哥哥捅到老媽那裡。
陸行看著她那副心虛的模樣，哪裡還能不明白。
他抬起手，在陸寧寧腦袋上輕拍了一下。
「好好寫題。」
「哎呀！」
陸寧寧捂住腦袋，回頭瞪他。
「我以後要是長得矮，就都怪你！」
陸行不理她，重新低下頭，看向那張截圖。
從顧言川拍下那段視頻時起，他便想過這件事會被家裡知道。
不止是他的家裡……
還有她的家裡。
可當事情擺到面前時，他心裡還是難免有些緊張。
自己參加比賽的時候有這麼緊張過嗎？
不過……
自家老媽看起來，好像還是挺喜歡沈清漪的。
想到這裡，陸行忍不住傻笑起來。
能不喜歡嗎？
畢竟，她本來就是他的妻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