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歷514年,秦子君六十八歲。
楚國,皇宮——
秦子君一身樸素玄服,與楚景山走在御花園中。
他年齡已大,身子骨看起來很瘦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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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依然精神矍鑠,身體健朗,龍行虎步自有威儀。
那花白的頭髮已見不到幾許黑色,高高挽起,古拙的面容,更顯那身為男子的魅力與氣概。
他年紀雖大,卻更有儒雅,足以讓任何年輕女子見之心跳加快。
按照現代的說法,那就是村口的那老登,簡直是帥的慘絕人寰。
楚景山一如秦子君十七八歲時初見他時的樣子,外貌氣質近乎沒有任何變化。
這是修道者的天然優勢。
一直跟隨在楚景山身旁的老太監,沒有了曾經的那份慵懶隨意。
他神色緊張又恭謹的跟在兩人身後,每次秦子君目光望來,他都是心驚肉跳,垂首恭立。
如今的秦子君,可是一位聖人。
不是字面意義上的那個聖人,而是太清境的聖人。
若秦子君願意,他現在一隻手就能輕鬆覆滅楚國王朝。
尤其是,現在的秦子君壽命將終,反而可以更加肆意妄為。
楚景山跟隨在秦子君身旁,不自覺的落後半步。
那是對老師的敬仰,是對太清境聖人的敬畏。
「老師,孤有隱隱預感,或許能突破到道主境。」
楚景山壓抑著內心的興奮,此時的他就像是小時候得到了糖果一般的興奮。
他本以為自己此生洞玄就是修行的極限,卻沒想到,自己有一日可以修成道主。
那並不光是為自己境界的提升而興奮,也為自己終於完成了兒時的願望,延續了楚國的國運。
秦子君望了他一眼,點頭道:「不錯,若成道主,你可有五千載壽數,以你的能力,為楚國續命五千年倒也不難。」
楚景山為秦子君的誇獎感到開心,他此時有些飄了,問道:「敢問老師,孤這輩子,有沒有機會修成太清境?」
秦子君腳步頓了一下,搖頭道「難!道主修成太清,其中難度比你從第一境修成道主不知難了多少。」
「古往今來多少修士,能成太清境者又有幾人?你甚至能數的清,就可知其中困難。」
「你能修成道主,已是與我配合的好,得了國運支持,但想成太清,就不是依靠外力能做到的了。」
楚景山張了張嘴,一陣無奈:「老師,您就不能給學生一個希望嗎?」
「若是老師您說孤有希望成太清,沒準學生一高興,向著這個方向努力,最後就成了呢?」
秦子君淡淡一笑:「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真話人們總是不愛聽,但我這人,就喜歡說實話。」
「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你之修行天賦不在運朝修行上,你是入錯了行啊,景山。」
楚景山面露苦澀:「孤也知道自己在運朝修行上天賦不高,但當年孤若不繼承大統,楚國早就亡了。」
他的父皇,前一任楚國國君就是一位道主境。
先皇活了五千年,在先皇最後的一千年裡,為了國君之位後繼有人,他也生了不少孩子。
但境界越高者,生育率就越低。
而且不是你境界高,生的孩子就一定是天才,就一定有修行天賦。
在這一點上,修行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真正的修二代其實很少。
先皇本就生育困難,生的子嗣也大部分沒有修行天賦,不到百年就壽終。
就算生出了有修行天賦的,也不一定能修成洞玄。
而洞玄境,是繼承一個龐大運朝最基本的境界,外景都不行。
就在先皇已經放棄時,楚景山出生了。
他算是一個修行天才,但其天賦不在運朝修行之法上。
先皇曾給過楚景山選擇,繼位楚國修運朝之法,或者是拜師大宗門,成為宗門弟子。
以楚景山的天賦,還有先皇能給他的資源支持,未來就算他不能成為一個大宗門的宗主,也能成長老。
強大的責任心,最終讓楚景山選擇了不適合自己的運朝修行之法,成為了楚國國君。
楚景山對這方面看的很開,他說道:「要說後悔,到也不至於,就算孤修玄門正宗,就如老師所說,道主境估計也是我的極限。」
「如今孤修運朝之法,因為運氣有機會成道主境,已經是超過了天下絕大部分人。」
「而且,也正是因孤修了這運朝之法,才能與老師相遇,得老師教導,一飲一啄,誰又能說孤選擇錯誤。」
頓了下,楚景山又是帶著希冀問道:「老師,您說,人能破開胎中之謎,從而轉世嗎?」
秦子君暗笑一聲,楚景山其實還是心中膈應的。
他更想修的是玄門正宗,而不是運朝之法。
秦子君沉吟片刻,說道:「仙道盛世多少萬年來,從未聽說過有誰真的轉世成功,破了胎中之謎。」
「那些不過是民間百姓的志怪故事流傳。」
「哪怕是佛門弟子吹的天花亂墜的轉世之法,其實也只不過是一種繼承修行天賦的法門,雖然那法門有莫大神通,但也做不到真正的轉世。」
「但我相信,這世上是有轉世之法的,只不過這方法或許是還沒被發現,沒有被創出。」
秦子君當然相信轉世之法,因為他就是那個無限轉世者!
頓了下,秦子君又道:「據說,上古之天時期,上古神明就有突破太清境萬載壽命的方法。」
「那些上古神明,就能在壽終之時直接轉世,從而活過幾萬年。」
楚景山露出感興趣的神情,敏而好學:「老師,這上古神明又是什麼情況?」
「我所知也不多,你若想聽,我就給你講講,全當長長見識。」
此時的秦子君,對上古神明的確了解不多。
他一切的了解,都是從望舒口中得知的。
不過望舒就算身為上古神明,她也懂的不多,只是說出了一些關於上古神明的基本常識。
這很好理解。
就算我是一個人,我就知道自己有多少根骨頭,有多少個毛孔,能背的下來自己的DNA圖譜麼?
自己是如何成了個人,都不能理解。
同理,望舒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上古神明。
但這些知識,楚景山卻聽的如痴如醉。
他感慨道:「如果真的能轉世,如果有下一世,孤就去修玄門正宗之法。」
「對了,孤可能會和老師一樣,同樣去當個老師,教導一些窮苦人家的孩子,教他們知識,讓他們改變命運。」
秦子君哈哈一笑:「你有這份心,就是好的。」
兩人在這花園中走了幾圈,秦子君年紀大了,感到有些疲憊,於是坐下休息。
他們這才說起了一些朝廷之事。
有宮女送來水果糕點,秦子君吃了一口就是放下,不再感興趣。
和望舒做的,差的太遠。
楚景山此時有了國君樣子,神色威嚴道:「子明如今已是禮部尚書,子墨亦是工部尚書。」
「但孤不能讓老師的弟子,再擔其他六部尚書之職了。」
自從撤銷丞相之位,向國君負責的六部尚書,就已是最高實權職位。
秦子君二十七八歲時,收了子明和子墨為徒,那時兩個孩童也有七歲大小。
他如今六十八歲,那兩個孩子,也是快五十歲的中老年人了。
秦子君撫著鬍鬚道:「身為國君,你平衡朝廷勢力,這做的很正確,又何必與老夫討論?」
如今朝廷官員分為兩大派。
一為楚景山敕封的皇黨派,一為秦子君教導的儒家派。
相比於儒家派,楚景山自然更信任那些敕封的官員。
因那些官員,他可以隨時撤職,隨時收回敕封的實力和壽命,他們也對楚景山最是忠誠。
這才是運朝修行的精髓,絕對的大權在握。
秦子君創造的儒家修行體系,雖然事實上讓運朝的國運更強,實力也更強,但卻不完全受運朝之主的控制。
一般的運朝之主,是不會允許自己的國家裡出現這種修行之法的,也就是楚景山因各種原因,和秦子君配合,讓他創出了這一個體系。
兩人可謂是天作之合。
而到得如今,這一套修行體系已經創建成功,就不可能再被抹消。
因為儒家修行體系,甚至是可以用在非運朝的普通凡間朝廷上。
如果凡人朝廷的國君有能力,他甚至可以藉助儒家修士,讓凡人王朝變成運朝。
這才是這個修行體系最可怕的地位,也是與運朝修行最契合的地方。
秦子君思索片刻,說道:「未來景山你若是遇到有能力的臣子,還是以敕封為主。」
「那些能力一般的,你再讓他們去修行儒家之法。」
楚景山愕然,不知為何這位創造了儒家修行體系的聖人,反而會壓制這套修行?
秦子君笑道:「我創這一體系法門,只是為了給數量眾多的文人一個機會,也是給運朝修者一個新的方向,而不是取代運朝修行。」
「若是某人有大才,你讓他修行儒家之法,雖能短暫使用神通,但壽不過百,又能為百姓做多少實事?」
「但你若將這位大才敕封,讓他能活千八百年,其又能對百姓做多少貢獻?」
「我創此法,就是要以民為本,國富民強,又豈能捨本逐末。」
「若不為百姓著相,這儒家修行,也沒必要存在。」
楚景山起身,神色嚴肅認真,對秦子君行禮拜之:「老師為國為民,孤心中敬佩。」
秦子君受了這禮,他抬頭望了望天,言道:「時候不早,老夫也是疲了,這就要告辭。」
楚景山送他出宮。
皇宮前,秦子君對楚景山道:「楚國之危,你不必擔心,老夫離世前,會幫你解決。」
「不過老夫也有一事,想求你幫助。」
見到秦子君有事讓自己幫忙,楚景山高興都不來及,他忙道:「老師怎能用『求』這個字?」
「您是老師,孤是學生,老師但有所言,孤都照聽照辦。」
秦子君道:「但你也是國君,老夫亦是臣子,這個『求』字用的也沒問題。」
沉默片刻,秦子君緩緩開口,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楚景山認真聽著,他說道:「孤一定照辦,請老師放心!」
秦子君哈哈大笑,瀟灑離去。
他已經對楚景山,交代好了自己的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