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結束……」
鈴聲響起的一瞬間，李慕白匆忙在英語作文的最後點上一個句號。
「好了。」
李慕白起身朝門外走去，聽著身邊的同學發出和語文考試剛結束一樣的抱怨。
不過這回沒有人擠人了，他拿起自己的書包轉過身，正巧碰上梅雨露走過來。
李慕白微微點了個頭，隨即和她錯開。
梅雨露回頭看了眼他離開的背影，又很快收回，她默默背上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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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他們好像還真是巧，以前她總想在熟悉的地方碰見他，但這種想法卻總是落空。
現在，他們總是在各種意料之外的地方碰在一起。
生活總是有一些意外，也許今天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也說不定，她心底自嘲地笑了一聲。
背上粉色書包，她也沒入到考試結束的人群中。
雨已經停了，地面卻還是濕的，倒映著學生們背著書包往外走的影子。
李慕白習慣性地朝熟悉的位置看去，站著的多是各色的家長，手裡拿著傘。
他偏過頭，在校門口另一側看見了謝疏和陳秋禾，兩個人並排站著，謝疏正側頭聽陳秋禾說著什麼。
「李慕白——！」陳秋禾先看見了他，抬手用力揮了兩下，聲音穿過嘈雜的人群。
「謝疏，陳秋禾，你們考得怎麼樣？」他快步走上去。
「有點難啊，我本來還想英語考一百三的，這次能考到一百二就不錯了。」陳秋禾耷拉著手臂，語氣認命。
「嗯，確實比之前的考試都要有難度。」
謝疏點了點頭，她話鋒一轉又繼續說道：
「但是也不用過度焦慮，省一模一般出題都會刻意加大難度，閱卷也會更嚴格，所以這次考試的分數參考價值有限，重要的是看自己的全省位次。」
「真的？」陳秋禾抬起頭，眼睛亮了一點。
謝疏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陳秋禾連說了兩遍。
李慕白心底微微鬆了一口氣，他考完差點也道心破碎了。
「接下來你們要去哪？」他問道。
謝疏沒接話，而是看著他，意思很明顯，他去哪，她就跟著一起。
「嗯……」陳秋禾思考了一下，「我就先回家了吧。」
「考完試不放鬆一下嗎？」李慕白半開玩笑道。
「放鬆啥啊，又不是高考完了。」陳秋禾白了他一眼，「我回去抓緊時間學習了。」
「行吧，再見。」
「明天見，秋禾。」謝疏朝她微微點頭。
陳秋禾看了眼並肩站在一起的他們，她抿了下嘴，又鬆開。
「明天見。」她笑了一下，轉身離開。
校門口只剩下李慕白和謝疏還在矗立著，他們互相對視一眼。
「你要回家嗎？」謝疏問。
「要吧。」他語氣充滿了不確定，「被陳秋禾這麼一說，還是學習更重要。」
「那我不重要嗎？」謝疏忽然問道。
「呃……」李慕白愣住，連忙擺手，「沒有沒有，你一直很重要。」
「那跟我回家，我們一起學習。」
她抓住李慕白的手，把他往校內停車場的方向拉去。
停車場內停著一輛黑色的車，不是以往謝志強開的那輛。
李慕白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謝疏推上車了。
他瞅見主駕駛位的人，身體瞬間繃直。
嘭的一聲悶響，車門被謝疏拉上。
不知道是不是李慕白的錯覺，他感覺車廂里的溫度正慢慢變冷，頭也微微發暈。
他現在正坐在兩百萬的車裡。
「回家？」徐婷說道。
「嗯。」謝疏輕輕應了一聲。
賓利車啟動，李慕白的身體也晃了晃。
他大概明白謝疏為什麼會想把他拉上了，在這壓抑的氛圍里，換誰來，都會變得沉默寡言。
李慕白雙手拘謹地放在大腿上，比起謝志強，他與徐婷更加不熟悉。
忽然，他的心臟猛地收緊，放在大腿上的右手被某人握住，隨後拖在後排的座位中間。
這個位置，只要徐婷往後看一眼就會被發現……
但是謝疏好似無所謂般，她拉著他的手，手心也微微發涼，目光落在車窗外，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輪廓，看不出什麼表情。
李慕白不知道要不要鬆手，但看見謝疏下垂的嘴角，他微微用上一點力。
空調開得很大，甚至有冷風撲在李慕白的臉上。
「小疏，我已經為你在倫敦政經學院租好房了，到時候你去留學直接就可以入住，偶爾我們還能到那裡看看你。」徐婷不經意提起留學的事。
「嗯。」謝疏輕輕應了一聲。
「今年你就十八了，到時候考個駕照，你覺得有沒有必要給你買一輛代步車？」徐婷又問。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李慕白呼吸放緩，他微微低下頭，手上的力度也不自覺稍微鬆了下來。
「不用了。」
謝疏淡淡吐出三個字，她的視線從車窗外收回，看向李慕白，緊緊握住他的手，不讓他鬆開。
李慕白也回過神來，抬頭看向她，謝疏並沒有距離他很遠，雖然分隔在後排的兩邊，但手卻緊緊牽著他。
他們終究是兩個層次的人，但謝疏卻始終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她和李慕白站在一條線上。
李慕白擠出點笑容，示意自己沒事。
徐婷沒再說話，或許她發現在後排搞小動作的兩人，或許沒發現。
再到悅湖灣，李慕白腳上更多了許多猶豫，看著富麗堂皇的別墅，他心想，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能走進別墅體驗的機會。
李慕白緊張地打量著別墅里的一切，沒有找到謝志強，他心底微微發怵，至少謝志強對他來說，應該還算和藹吧……
「小疏，你先去學習，一會兒吃飯了叫你。」徐婷好像對李慕白抱以一種無視的態度，讓李慕白感到頭麻。
「媽，還有李慕白，他也和我們一起。」謝疏出聲糾正了她。
「嗯。」徐婷不咸不淡應下，隨即轉身走進書房。
比起車裡空調的冷清，別墅里也不遑多讓。
「走吧，去我房間裡學習。」謝疏看向他。
「嗯……要不我還是回家吧。」李慕白心底打起了退堂鼓。
「走啦。」謝疏拉起他的手腕。
李慕白表情微微僵住一瞬，他應該算是經常出入謝疏房間的人吧。
她的房間很大，一進門便是書屋，進門的側面瞥一眼，可以看見寬敞的臥室，書屋和臥室之間有一面牆擋著，並且都可以通向陽台。
這比他簡陋的房間要大上不少，雖然不是第一次進來，但李慕白心底依舊有一絲震驚。
謝疏已經把書包放到了椅子上，回過頭看見他還站在門邊，便走回來，伸手把他身後的門關上。
「坐吧。」
李慕白掃了一眼，好像她的書房裡，只有一把椅子。
在他愣神之際，謝疏走進臥室，搬了另一把椅子出來，放在自己的椅子旁邊。。
李慕白緩緩坐下。
「你這次考試感覺怎麼樣？」謝疏坐下來，側過頭看他。
「挺難的。」
「嗯。」她點了一下頭，「等成績出來我再幫你分析一下，現在先給你補一下英語吧。」
「謝疏。」李慕白突然叫住她。
「嗯？」
他張了下嘴，但卻說出不來，就好像一塊石頭壓在了心上。
幾秒後，他才吐出聲音：「先學習吧。」
「不要有壓力，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雲銷雨霽，陽光斜照進來，透過陽台的窗戶。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她，謝疏泛起淡淡的金光。
至少現在，他和她都穿著黑白色的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