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想去李慕白家。」
？？
李慕白原本放鬆的身體瞬間坐直了，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謝志強倒是沒什麼大反應，目光看著前方，頓了片刻才開口：「嗯，別太晚回來。」
「好。」謝疏轉過頭，朝李慕白輕輕笑了下。
李慕白收回目光，他沒有跟謝疏說謝志強可以讓他出國的事。
車子穩穩停在華聯小區門口，謝疏跟著李慕白一起下了車。
「爸，那我走了？」
「嗯，注意安全。」謝志強透過車窗看了她一眼。
直到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區大門裡，他才收回視線，掛擋離開。
「歡迎業主回家！」
謝志強拉開大門，一抬眼就看見徐婷坐在茶室里，手裡端著一杯茶，正慢悠悠地翻著書。
「小疏呢？你不是去接她了嗎？」她放下書，語氣平淡。
「去李慕白家了。」
「呵。」徐婷笑了一聲，「現在不棒打鴛鴦了？上周還把人叫來家裡，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謝志強的兒子。」
謝志強沉著臉沒接話，他走到茶桌邊，拉開椅子坐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茶水從壺口落到杯里，冒著熱氣。
他端著杯子沒急著喝，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覺得李慕白這個孩子怎麼樣？」
「就那樣吧，不適合做小疏的另一半。」徐婷難得沒有挖苦的意思，語氣很平常。
「不適合？」謝志強放下杯子，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開抖音，翻到收藏夾，推到徐婷面前。
「我不是什麼天才……我的目標是北大，或許有些異想天開……加油！我的班長謝疏。」
視頻重新播放，被謝志強按停收了回去。
「這還不適合？」
「就這樣，年輕人又懂什麼感情？以為碰見一個喜歡的就一定會一直在一起。」徐婷笑了聲，語氣里不以為然。
「你當年可不是這樣說的。」
徐婷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就是因為我走過這條路，所以才不希望小疏照著我的老路走下去。」
謝志強張了一下嘴，又合上，他沒反駁。
徐婷能有這種想法，他自己也有一份責任，前二十年他總是忙著工作，疏於陪伴家人，才把原本還算溫暖的家變冷。
「等你我都退休了，到時候把小書帶上，我們去環球旅行吧。」
「再說吧。」徐婷沒有期待的意思，低頭繼續翻手裡的書。
這場對話好像就到此為止了，謝志強又想到什麼。
「下個月又到了楊老師壽宴，到時候我們去見見老人家。」
「嗯。」徐婷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了一下，「楊老師今年八十了吧。」
「對，八十壽辰，到時候還有很多老同學會來。」
「行。」徐婷點了點頭。
雖然意見相左，但她對楊老師還是挺尊重的，畢竟當年她可是班長，而楊老師是他們班主任……
李慕白把書包放到椅子上，謝疏跟在他後面走進房間，看了一眼，直接趴到了床上，臉埋進被子裡。
「謝疏，要吃飯嗎？」
「要睡覺。」她的聲音悶在枕頭裡，聽不太清楚。
怎麼一到他家，謝疏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李慕白走過去，拍了拍她背上鼓起來的書包：「別睡了，待會兒一覺醒來就凌晨了。」
「那就明天再回去。」她翻了個身，把書包丟到一旁。
「謝疏，」李慕白忍不住問，「你怎麼一到我家就像變了個人。」
「變了嗎？」她坐起來，神情有些意外。
「你自己看看。」他拿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屏幕里謝疏的頭髮被枕頭壓得有些凌亂，翹起幾根。
她抬手理了理。
「你房間很暖和，一進來就犯困。」她說。
李慕白環顧了一圈自己的房間，不大的空間裡塞著一張床，一個衣櫃和床頭櫃，一套書桌，除此之外好像就沒了。
「我家就沒有這種感覺。」謝疏又補了一句。
「住別墅是不是很冷清？」李慕白一直想問這個問題。
「有一點，空蕩蕩的房子裡只有三個人，有時候在客廳大聲說話都能聽見回音。」
「那以後我們不住別墅了。」李慕白開玩笑道。
「嗯……」謝疏低下頭，像是在認真考慮這件事。
李慕白趕緊打斷她：「趕緊學習吧，馬上省一模了。」
「嗯。」謝疏把自己的書包拿過來，放在桌邊，「先做數學作業，然後我們對一下，我給你講錯題。」
「好，」李慕白又問道，「那你幾點回去？」
她看了眼手錶：「九點。」
「那不吃晚飯了？」
「先不急。」
李慕白搬了一把椅子過來，兩個人擠在不大的一張書桌前。
他的房間有點暗，他於是把檯燈打開，光聚攏在桌上，把攤開的書本和草稿紙都照得清清楚楚。
房間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我跟你們說，現在孩子馬上高考了，可以多吃點雞蛋啊魚肉什麼的，補充蛋白質。」
「行行，我今晚就買了一條魚，到時候讓小白、小雨多吃點。」
咔噠。
門被推開，李母走進來，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李慕白房間的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光。
「小白。」她喊了一聲，沒人應。
「可能在房間裡安心學習呢。」蘭阿姨在旁邊笑呵呵地說。
「小雨，麻煩你去叫一下小白，我和你媽先弄菜。」
「好的好的。」蘭詩雨走到李慕白房間門口，抬手敲了兩下，「李慕白，楊阿姨叫你出來。」
幾秒後，門被拉開一條縫，李慕白堵在門縫後面：「幹什麼？」
「幹啥？」李慕白堵住門的缺口。
「楊阿姨叫你。」她看了眼李慕白，後者的眼神不斷往後看。
「噢。」李慕白應了一聲，小心地側身出來，飛快把門帶上了。
「你怎麼像個小偷一樣？」蘭詩雨歪頭看他，「金屋藏嬌了？」
李慕白心裡一緊，沒有接她的話：「你們怎麼突然來了？」
「666，你以為我想來嗎？我還要抓緊時間學習呢！我媽說臨近省一模了，來看看你們，然後楊阿姨就說留下來吃飯，最後就這樣咯。」
李慕白皺了一下眉，轉身進了廚房。
「媽，蘭阿姨。」
「小白，今晚你蘭阿姨一家在咱們家吃飯，你在學習是吧？」
「在學習。」李慕白又問了句，「怎麼不出去吃？」
「出去吃多貴！還不健康！」
「我想吃火鍋。」他試著爭取了一下。
「下次再吃吧，菜都開始弄了。」蘭阿姨笑著擺擺手。
「下次再弄火鍋。」李母也補了一句。
「行吧……」
「先回去學習，叫上小雨一起。」李母朝客廳方向抬了抬下巴，「一會兒好了叫你們。」
「嗯。」他退回客廳。
蘭詩雨正躺在沙發上玩手機，嘴裡嚼著薯片。
他收回目光什麼也沒說，回了房間。
咚咚咚——
「幹啥？」李慕白拉開門。
「我媽讓我別玩手機了，跟你們一塊學習。」蘭詩雨拿著手機站在門口。
「你是理科，我是文科，怎麼一塊學？」
「你把語文書借我，我背一下文言文。」
「等著。」李慕白關上門，過了一分鐘才回來，把一本背誦小冊子遞給她。
蘭詩雨接過去隨手翻了兩頁：「喲，字還挺清秀。」
「嗯。」李慕白淡淡應了一聲。
蘭詩雨正要往裡走，門又被李慕白合上了。
不對勁，十分的不對勁，李慕白不會在那個吧？也不是不能不理解，畢竟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
她想了想，重新拿著書回到客廳……
「小白，下樓叫你爸和周叔叔上來吃飯。」李母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李慕白拉開門走出去，又順手把門帶上，他沒往樓下走，而是拐進了廚房。
「媽，我有個同學也在，可以叫她一起吃飯嗎？」
「同學？」李母手裡還拿著鍋鏟，「叫他來吧，多一雙筷子的事。」
「好。」
「你同學在哪兒呢？」李母隨口問了一句。
「在我房間。」李慕白說完就跑開了，只留下李母拿著鍋鏟在原地愣了一下。
「你家小白這是有對象了吧。」蘭阿姨在旁邊笑著說了一句。
「還沒呢，是男同學來，」李母回過神來，笑了笑，「他還在專心學習。」
……
「各位叔叔，阿姨好。」謝疏站在客廳里，微微彎了一下腰，語氣比平時收斂了不少，規規矩矩的。
「……」
李慕白心虛地低下頭，蘭詩雨瞪大了雙眼，來回看這兩個人，整個客廳安靜下來。
「隊友呢！救一下啊！」
「救救我！」
「救救我！」
「四號在幹啥呢！」蘭詩雨趕緊把手機音量關閉。
「小白也沒跟我說你也來了，」李母僵硬地笑了下，轉頭對蘭阿姨他們說，「這是李慕白的同學，他們學校第一名。」
「厲害啊！能考到第一。」
「阿姨您過獎了，今天我正好順路，來跟李慕白一起寫作業。」
「先吃飯吧，不早了。」李父在桌邊坐了下來，說了一句。
「吃飯吃飯。」周叔叔已經笑著去盛飯了。
「好。」謝疏接過碗，低頭道了聲謝。
她的動作很文雅，不像在學校食堂那麼隨意，和上次李慕白去她家沒有兩樣。
李母使了個眼神給李慕白。
「呃……」李慕白偏過頭，「謝疏，你嘗嘗這個魚，挺好吃的。」
「好。」謝疏點了點頭，但沒有動。
李母又朝李慕白抬了一下下巴。
「……」李慕白猶豫了一下，夾起一塊魚肉，放進謝疏碗裡。
「謝謝。」謝疏看了一眼碗裡那塊魚肉，輕聲說。
「別客氣。」李慕白尷尬地笑了笑。
蘭詩雨坐在一旁，時不時觀察二人，她偷偷拿出手機往後栽倒，裝模作樣玩著手機，實則悄悄拍了張照片。
「來！」周叔叔舉起酒杯，「今天為三個孩子省一模壯行！」
整得跟高考似的……
李慕白給謝疏倒上飲料，緩緩舉杯。
「祝你們都能有個好成績。」
「包的包的。」
李慕白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謝疏。
她也正端起杯子，嘴角還帶著一點小小的弧度。
窗外的天已經徹底暗下來了，客廳里的燈光暖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