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您當年是几几年去的英國啊？」
「我是零幾年去英國留學的，當時在倫敦，放假還能去周邊城市轉轉。」李老師笑了兩聲，「不過現在環境不一樣了，想出國的話可以多方面考慮。」
她頓了下又補了一句：「當然，前提是得把英語學好，尤其是口語。」
去英國留學？
啪。李慕白手裡的筆滑落在地，他彎腰撿起來。
他不是沒想過和謝疏一起出國的可能，只是家裡的條件撐不起這樣的選擇，所以他從來也只是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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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志強那晚問他要不要出國時，他也拒絕了——就像當初辯論賽上他堅持的立場一樣，他不想平白接受別人的好意。
謝志強又說這是為了謝疏的快樂，但……這好像和交易差不多了，李慕白提供情緒價值，謝志強提供金錢，他也不想這樣。
叮鈴鈴——！
急促的下課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默默收好教材準備下一個課程。
「欣樂，州州，鍾老師叫你們。」
「噢，馬上來。」
李慕白了一眼窗外，午後的陽光落在窗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幾盆綠植，葉片被照得明亮，他站起來，拿起水杯去接水。
「欣樂！州州！你們抱了什麼東西？！」
「信封和信紙。」
「這是要幹嘛？寫信嗎？」
「不會是給學弟學妹寫寄語吧？」
林欣樂把一摞信封放在講台上，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口的光線暗了一瞬，鍾建軍板著臉走進來，他幾乎沒有不板臉的時候。
剛才還圍在講台邊的人，像是被風吹散的落葉，迅速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他背著手站上講台，目光緩緩從每個人臉上滑過去，再過兩個多月，他就要和這些學生分開了。
「這是信封和信紙，每人一份。」他開口了，聲音還是那把沙啞的嗓門，「寫一寫十年後的未來。」
「十年後的未來？」有人沒忍住小聲重複了一句。
台下泛起一陣細細的騷動，鍾建軍沒有阻止，等騷動自然平息下來，才繼續開口：
「班長和副班長來發一下，沒有多的，想好再寫，寫完後收起來，寄存在校史館裡。」
校史館？
他們學校竟然還有校史館？在學校快三年了，李慕白還是頭一回知道有這個地方。
「老師，是十年後啟封嗎？」
「對。」鍾建軍點了點頭，那張板著的臉似乎鬆動了一些，「到時候你們大概都身居要職，前程光明。」
「要是混得不好呢？」趙鋒壓著嗓子嘀咕了一句。
鍾建軍循著聲音看過去，趙鋒趕緊心虛低下頭。
「那就別說是我教的。」
「哈哈哈——」全班都笑了。
鍾建軍難得開一次玩笑，效果倒是不錯。
信紙和牛皮信封被放在李慕白桌面上，他看了好一會兒，也沒有動筆。
「也可以寫對十年後的自己想說的話。」鍾建軍又補充了一句。
對十年後自己的寄語？
他舉起筆。
「親愛的……」
剛寫了三個字就停住了，好像有點肉麻。
不過反正不是現在拆開，十年後的事，到時候再說。
他重新低下頭，繼續往下寫。
「都寫好了嗎？」鍾建軍的聲音從講台上傳下來。
「寫好了——」拖拖沓沓的聲音從各個角落響起。
李慕白正好放下筆，把信紙折好塞進信封里。
林欣樂從第一組第一排開始收，輪到李慕白遞出去時，他看著那封牛皮信封被收走，混進一堆同樣顏色的信封里，最後被擱在講台一角。
十年後，他會一個人拆開這封信，還是……
「把上周周考的卷子拿出來，繼續上課，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74天，74天足夠一些人逆風翻盤！也能讓自己成績再往上提提！」
有點煞風景……李慕白默默掏出自己的試卷。
他就像一個遲鈍的老人，當下課鈴聲響起的剎那，周圍的人都衝出了教室奔向食堂，只有他和以往一樣慢吞吞的。
空氣里傳來淡淡的花香，路邊那棵櫻樹不知什麼時候開了花，粉色的花瓣零零星星地掛在枝頭，地上也落了一層薄薄的粉色。
熟悉的樹下沒有謝疏的身影，他站住，回過頭，正好看見她從教學樓里小跑著出來，眼鏡還架在鼻樑上，像是急著趕出來忘了摘。
「李慕白。」她跑到他面前站定，抿了一下唇，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弧度。
喜歡和不喜歡確實區別很大，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總是不自覺散發著開心。
「走吧，去吃飯。」他轉過身往食堂方向走。
「等等。」謝疏叫住他。
他回過頭，謝疏一直放在口袋裡的右手伸出來，雙手遞給他一封青綠色的信封。
「這是……」李慕白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今天班上讓寫十年後的寄語，要封存在校史館裡。」謝疏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我想了想，還沒有給你寫過信。」
「這封信也是十年後才能拆開嗎？」他翻了翻，青綠色的封面上綴著幾抹白色的紋路，讓他想起茉莉花。
「嗯。」她點了一下頭，又補了一句，「最好是十年後。」
「最好？」他抬起頭看她。
「不能現在拆。」她的語氣比剛才快了一點。
「好吧。」她越是這麼說，李慕白倒越想看。
「快收好。」謝疏伸手抓住他拿信的手腕，把那隻手連帶信封一起塞進他外套口袋裡。
「十年後。」她又強調道。
「知道了，十年後。」李慕白只能暫時壓下好奇心。
「你寫的小說怎麼樣了？」她忽然換了個話題。
李慕白明顯愣了一下，隨後臉上浮現一絲尷尬。
「呃……胎死腹中了。」
「卡文了嗎？」
「高三太忙了，沒什麼時間寫。」
謝疏輕笑了一聲，她熟練地拉過李慕白的手扣住：「那畢業以後再寫，反正我要看你寫的，關於我們的故事。」
「我盡力吧。」
他說完，試圖掙脫一下，但謝疏柔軟冰涼的手緊緊貼著他。
「現在是朋友之間的牽手。」謝疏補充了一句，「你看那些女生，都是一邊牽手一邊去吃飯的。」
「可我們不是簽了協議嗎？」
「協議已經單方面作廢了。」
李慕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又試著抽了一下，還是沒有成功。
「而且快高考了，只要不太過分，學校不會拿好學生怎麼樣。」謝疏又說。
「你是好學生嗎？」他偏過頭看她，「你是壞學生。」
「嗯，我是壞學生。」謝疏坦然地點了點頭，「是你把我帶壞的。」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唉……李慕白心底無奈嘆了一口氣，他看了四下無多少人。
他腳步停住，轉身面向她，隨後在謝疏疑惑的目光中輕輕將她抱住。
時間仿佛安靜下來，春風挾起一株粉紅的櫻花，輕輕落在謝疏的髮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