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搿辰光各位先生儕勿贊成，全講要拿㑚爺娘喊得來，我就搭㑚講一句閒話，總要撥學生仔一眼自家做主個餘地！」
「啥叫自家做主個餘地？就是要垃合情合理個框框裡向，勿攔牢學生仔順牢自家性子往前頭走！」
還沒進門，一道擲地有聲的聲音便傳了出來，語氣和鍾建軍有幾分相似，但話里的內容李慕白一句沒聽懂。
「楊老。」
謝志強領著他們走進茶室。李慕白的目光掃過去——茶桌旁坐著兩位陌生的老人。
「爺爺奶奶好。」身旁的謝疏打了聲招呼。
爺爺奶奶？他要跟著喊嗎？
還沒等他想清楚，「謝疏的奶奶」笑著出聲：
「哎喲，好多年不見，小疏都長這麼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的，還是你們會養女兒。」
徐婷客氣地笑了笑。
「小疏快過來，給奶奶好好看看。」
不要走啊！謝疏……
李慕白心底吶喊，如果只剩他一個人傻愣愣站著，那很尷尬，他究竟是著了什麼魔才會跟著下車。
早知道這樣，他寧死也要跑回家。
謝疏側頭看了他一眼，當著所有人的面拉住他的袖口，把他按在謝志強旁邊的椅子上。
「坐這裡。」
她的手鬆開，然後才走到老人那邊。
「……」
李慕白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書包也不敢放下來，他微微抬起頭，發現除了「謝疏的奶奶」，其他人都在看他。
他又把目光收回了桌面上。
「楊老，這個是小書的同學，李慕白。」謝志強拍了拍他前面的桌沿。
楊老？
「不錯的名字，文氣很足。」楊老簡單點評了一句，語氣里似乎沒有太大意外。
謝志強又轉向李慕白，臉上面無表情：「李……小白。」
小白？！
李慕白瞳孔微微放大，心中震驚。
不止是他，茶桌另一邊的謝疏和徐婷也看過來。
謝志強像是沒注意到這些目光，自顧自地接著說：「這是我和你徐婷阿姨的高中老師，你叫楊老師就行。另一位是楊老師的愛人，姓趙。」
楊老師？李慕白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楊逸雲。
不過網上的照片和眼前的楊老師對不上號。
「楊老師好，趙老師好。」他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
「嗯。」楊老點了點頭。
「小白你好。」趙老師笑得很和藹，「看著也是一表人才的孩子，你家是哪裡的？」
「趙老師過獎了，」李慕白斟酌了一下措辭，「我家是孟溪縣的。」
趙老師眼底掠過一絲茫然：「西嶽省的嗎？」
「對。」
「西嶽是個好地方，風景秀麗，養人。」趙老師笑著說，「小疏到了這裡氣色也比之前好很多了。」
謝疏看了一眼對面的李慕白，嘴角彎了彎，輕輕嗯了一聲。
「確實，所以古人說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徐婷接過話，「不過也有一些人適應能力強，走到哪裡都能生根。」
「是是。」趙老師沒有反駁。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楊老慢慢重複了一遍，「可以不止從地域來理解，當初你們倆的事，如果老師硬要拆散，那就是淮北；如果給你們留出空間，那就是淮南。」
「楊老說得在理，孩子們要在屬於自己的淮南里才能好好長。」謝志強第一個接話。
徐婷的笑凝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李慕白始終盯著桌面上那道胡桃色的木紋，這場談話他插不上嘴，也不知道謝志強費了番功夫把他帶過來到底是要做什麼。
「各位老闆，晚飯做好了。」
「走吧，先去吃飯，兩個孩子大概也餓了。」楊老站起來。
李慕白跟著最後一個人起身，他走在隊伍的最後面，謝疏放慢步子，和他並排。
「我能中途跑掉嗎？」他壓低聲音問。
「不行。」謝疏也壓低了回答，「半路走掉很不禮貌。」
唉……李慕白心底默默嘆了一口氣。
謝疏看著他憂愁的模樣，心裡卻笑了笑，她大概猜到謝志強的意圖了。
飯桌上，李慕白全程幾乎沒怎麼伸筷子，碗端在手裡，一粒一粒將米塞入嘴中，偶爾謝疏在旁邊提醒他夾菜，他才動兩下，很快又放下。
謝志強掃了他一眼，半開玩笑地說：「現在的男生大多內秀，做事放不開，就像我們公司的小代，一起去吃飯連菜都不敢夾，楊老你說這像什麼話？」
「當年我教你們的時候，班上也有幾個男生內秀得跟小姑娘似的，我就把他們單獨叫到辦公室來，對他們說……」
李慕白默默伸出筷子夾了一塊魚肉。
別墅里的燈很亮，餐廳那盞淡黃色的吊燈把整個空間籠在一層暖光里，設計上大概是想讓人感受到一點家的溫度。
只是此刻坐在這裡的，嚴格來說並不是一家人。
飯局結束，李慕白微微鬆了一口氣，他是最後一個放下碗的，就跟在前一個人後面。
「楊老，趙老師我先失陪一下。」 謝志強緩緩站起身，「我得先送小白回去，免得他家裡人擔心。」
「去吧志強，路上注意安全。」楊老擺了擺手，又看向李慕白，「這孩子還是挺不錯的，以後多帶來。」
李慕白愣了一下，才後知後覺地說了句謝謝。
「爸，我也跟著去吧，隨便散步消食。」謝疏站起身。
「不用，你在家陪楊老和趙老師說說話，爸爸很快就回來。」
「……」李慕白猶豫一下開口，「叔叔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坐地鐵回去就行。」
「天黑了，不安全。」謝志強已經走到門口拿了鑰匙，推開門。
「……」
又坐上了奔馳車，天色暗淡，尤其是在獨棟別墅區，他以前總會想別墅會很冷清，事實上也確實這樣，路邊幾乎沒什麼行人。
車子駛出悅湖灣之後，路邊才漸漸有了行人和燈火，但那隻停留在車窗外，車廂里依然是一片沉悶的安靜。
「選專業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謝志強忽然開口，目光沒有離開前方的路面。
李慕白猶豫了下，開口答道：「還沒有叔叔。」
車裡又安靜下來。
他坐在駕駛座的後排，看不見謝志強的表情，也不知道這位父親到底對他是什麼態度，唯一能確定的是，他沒有拆開他和謝疏的打算。
車窗外，熱鬧的街景逐漸被零星的樓房取代，回到了另一片安靜的地帶，車速慢慢降下來，最後停在了華聯小區門口。
「謝謝叔叔。」李慕白抬起手碰到車門把手上。
「想出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