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李父彎下腰,隔著車窗玻璃朝學校方向看了眼,語氣平淡。
「噢噢。」李慕白從半夢半醒間回過神來,解開安全帶,正準備拉開車門。
「這次市一模考得怎麼樣?」李父忽然問了一句。
「還行吧,可能和上次差不多。」
李父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嘴唇動了下,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輕輕擺了擺手:
「行了,回學校吧,好好學習。」
「知道了,爸。」李慕白提起手提袋下了車,站在路邊朝車裡揮了一下手。
他往校門口走了幾步,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昨天蘭詩雨給他看的那個視頻,他爸不會也刷到了吧?他回頭望了一眼,車子已經駛遠了,在拐角處拐了個彎,徹底看不見了。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進校門。
周圍仍有同學認出他來,不過和前幾天相比,議論聲和關注的目光已經少了了許多。
李慕白默默走入宿舍,宿舍樓在五樓,他走入樓道還得往上爬。
「義哥,待會兒我要瓶可樂就行。」
「一瓶哪裡夠?讓其他同學看見還以為我們喝不起?十瓶!一人十瓶!」
「我去!義哥牛比,得了獎學金就是牛。」
「可惜,只拿了第二,離第一還差……」
邢義的聲音帶著一絲遺憾,他瞥見正從樓梯口走上來的身影,聲音戛然而止。
「還差啥啊?」朋友問。
邢義朝他比了個眼神,旁邊的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安靜下來。
他們互相低著頭,與李慕白間隔很遠錯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樓層的拐角,他們才像是重新找回了呼吸。
「我去了,所以邢義你當初為啥跟他打架啊?」朋友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邢義乾笑了一聲,沒回答他的問題。
他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像是想了很久,幾秒後他忽然拍了拍朋友的肩膀:「你先在這等我,我去給你買幾個橘子回來。」
「什麼玩意?」
朋友還沒反應過來,邢義已經轉身往回走了,腳步聲急促地消失在樓道里。
寂靜的樓道里傳來咚咚咚的爬樓聲,即使是已經走到三樓的李慕白也能聽見。
他走到靠牆的一邊,防止被某個莽撞的人誤傷到。
「李慕白,等等。」
他腳步頓了一下,聽出是邢義的聲音,又繼續往上走了兩步。
「我是來道歉的。」邢義追上來,氣還沒喘勻,「誠心的。」
李慕白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沒有說話。
邢義彎下腰,語氣誠懇:「之前的事,是我不懂事,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對不起。」
「哦。」李慕白應了一聲,語氣淡淡的,沒有多餘的情緒。他繞過對方,繼續往上走。
「李慕白。」邢義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你確實厲害,祝你和謝疏幸福。」
李慕白沒有回頭,腳步沒停,徑直走完了最後幾級台階。
他和謝疏的未來,從來都在他們自己手中。
推開寢室門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從窗戶照進來,在灰色地磚上鋪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木製的床板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要來點嗎?牢白。」
楊坤掂了掂手裡的薯片袋子,趙鋒正收拾返校的行李,王瑞躺在床上睡覺,馮萬里在看書,焦勇的床位還空著。
「不用了。」他笑了下,將手提袋放在寢室正中間的桌子上,「給你們每個人買了點東西。」
「臥槽,真的假的,白總大方!」趙鋒立即停下手上的動作湊過來。
李慕白拉開袋子,從裡面拿出五個自熱火鍋和五板AD鈣奶。
「真王朝了!這麼大方?」楊坤拍了拍手上的薯片碎屑,也湊了過來。
李慕白一個一個給他們分發。
輪到馮萬里時,他放下書抬手拒絕:「我就不用了,謝謝。」
「拿著吧,每個人都有。」
「是啊萬里,這也算牢白的心意,畢業以後我們可能就沒機會再見了。」楊坤也加入勸說。
馮萬里沉默了一瞬,最後還是點了頭:「行,那多謝了。」
「你們在幹啥?」王瑞才睡眼朦朧坐起來。
「牢白用獎學金請客呢,東西都放你位置上了。」趙鋒替李慕白解釋道。
「我去!感謝感謝,這下晚餐有著落了。」王瑞撲騰一下跳下床。
「不是牢王,你很缺錢嗎?」楊坤問道。
「不缺啊。」
「那你說得跟吃不起飯一樣。」
「那能一樣嗎?別人請的不用自己掏錢。」
「確實確實,等晚上都回來吃,辦個火鍋宴。」趙鋒哈哈笑了兩聲。
「李慕白,你要回教室了?」
馮萬里的聲音響起,寢室內眾人立即停下聲音循著他給的方向看向門口,李慕白已經背著書包,手搭在了門把手上。
午後的陽光從窗外落進來,塵埃在光線里緩緩浮動,寢室內眾人的身影都仿佛被勾了一圈淡金色的邊。
他笑了下,沒有說話,點了點頭,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寢室安靜了兩秒。
「嘶——」楊坤率先出聲,「我怎麼感覺牢白這一去不復返了?又是送東西,又是站在門口蜜汁微笑的。」
「他能去哪?」趙鋒已經拆開一板AD鈣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xs還在這兒呢,以牢白的純愛程度,肯定不會分開。」
「有沒有可能只是快畢業了?」馮萬里插了一句。
「有沒有可能只是因為臨近畢業了。」馮萬里插入。
「是啊你們不提醒我都快忘了,我們只有三個月不到就要分開,到時候大家苟富貴,勿相忘。」
「你們叫我雞哥的仇我一直記著。」
「別啊雞哥,以後我還想去你家廠里當保安隊長。」
「保安隊長?那必須正畜級警犬啊。」
馮萬里看著嬉鬧的楊坤和趙鋒,心底默默笑了下,隨後收好書背上書包也出了門……
「Excuse me, I want to borrow this novel. How long can I keep it?」
「Normal books can be kept for two weeks. If you need more time, you can renew it online.」
李慕白讀完之後,輕輕舒了一口氣,抬起頭來,坐在對面的謝疏忽然捂嘴笑了一下。
「怎麼了?讀錯了嗎?」他有些不明所以地放下聽力教材。
「大體都是對的,就是單詞的讀音不太準確,還有點口音。」謝疏收起笑,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個單詞,「比如這個,kept。」
她放慢語速示範了一遍,發音清晰標準。
「卡……克普特。」
「不是克,是卡。」謝疏又讀了一遍,「kept。」
「卡普特。」
她聽完沉思了一瞬,仿佛在認真在判斷這個發音是否及格,然後慢慢點了一下頭,又指向另一個單詞:「這個,online。」
「昂來。」
「line要重讀一些,on是輕讀。」謝疏糾正道。
李慕白又重新試了一下,比上次好一點,但沒有好太多。
謝疏試圖糾正他每一個讀的不標準的發音,不過效果好像不是很好,他想了想還是算了。
「先不練發音了,口語只要能合格就行,而且很多專業都用不上。」
「嗯。」李慕白低頭看著手上的聽力教材。
下一刻,他感覺頭頂被一片柔軟覆蓋。
「好啦,你也不出……」謝疏的聲音微微一頓,「去,口語其實對你沒那麼重要。」
謝疏竟然摸他的頭?他此刻想的是這個。
李慕白抬起手,把她纖細的手指拿下來,正準備鬆開,她卻反手輕輕握住了他。
謝疏慢慢靠近了一些,手指由握變成了輕扣,將他的手指包在掌心裡。
然後她微微偏過頭,把腦袋擱在了他的肩膀上,髮絲蹭過他的脖子,痒痒的,身上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花香。
「快學習吧。」李慕白有些無奈地開口。
「我在學呢。」她沒有抬頭,只是用另一隻手舉起聽力書,開始讀新的一行,「What are you going to do this weekend?」
李慕白沒有出聲。
「到你了,快讀。」她靠在他肩上催促了一句。
「……I planned to climb mountains, but the weather report says it will rain.」他說得很慢,聲音也比平時低了一些。
靠在肩頭的人傳來輕微的鼻息,一聲輕笑很快消融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