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轆轆遠聽……轆轆遠聽。」
張浩轆轆遠聽了半天也沒說出下文。
「行了，坐下，下去找課代表或班長背，今天之內完不成就抄十遍，後天交給我。」
鍾建軍語氣平淡地做出懲罰，他掃了眼班級，觸目者都紛紛低下頭裝作在看書。
「每天的背誦任務都要按時完成，完不成的自覺抄十遍。」他聲音頓了下，「學習是自己的事，老師只能將你們領進門，你們應該向李慕白請教一下，怎麼自律。」
李慕白猛地抬起頭，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看向講台，鍾建軍的目光並沒有落在他身上，但周圍已經飄來幾道若有若無的視線。
鍾建軍雙手撐在講台邊緣，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批評的話連綿不斷。
他聲音頓了頓，抬手看了一眼手錶，離上課還剩不到兩分鐘。
「另外我簡短說兩件事，上學期的申請貧困資助的同學已經通過審核並公示在學校的公告欄處。」
鍾建軍沙啞的聲音像石投大海，似乎沒人關注貧困資助的事。
李慕白想到了陳秋禾，也不知道有沒有她的名字。
「第二，以後晚上正常上自習。」
正常上晚自習？什麼叫正常？教室里幾個人面面相覷，沒太明白。
鍾建軍沒有解釋的意思，已經低頭翻開教材準備上課了。
「老師，」林欣樂仗著剛拿了獎學金，猶豫了一下還是舉了手，「正常上晚自習是指……？」
鍾建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看得林欣樂心裡一陣發虛，不自覺垂下目光。
隔了兩秒，他才開口：「六點半自己做自己的事，七點按時上晚自習。」
他話音落下，底下發出一陣輕微的騷動，他沒有喝止，自顧自打開了多媒體屏幕。
「我靠，終於不用吃完飯來不及洗頭就要趕回教室了！」
「有時候我都來不及吃飯，下午排隊人又多。」
叮鈴鈴——
急促的鈴聲打斷了教室里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上課！」
「起立！」
「老師好——」
班會課就是語文課，四十五分鐘很快便結束。
李慕白收拾好課桌走出去，熟悉的樹下沒有熟悉的身影，今天謝疏說鄧儀求她和她一起去吃飯。
他徑直走過，周圍也是奔向食堂的同學。
忽地，李慕白的腳步停在學校公告欄的位置，他找到貧困申請公示名單，一個一個名字掃過去。
張志傑、曾君子、唐蓉蓉、李婷、陳秋禾……
在他注意力放在陳秋禾三個字上時，右邊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他沒有轉身。
左邊肩膀又被拍了一下。
他直接轉過身來，有些無奈地看著她。
「不是，你怎麼直接轉身啊？轉身根本不是這樣轉的啊！你應該先扭頭看看右邊，再扭頭看看左邊。」
李慕白看著她，沒說話。
「你怎麼不說話啊？耳朵聾了？關機了？」陳秋禾擺擺手。
「總感覺你像個小學生，現在誰還玩這種？」
「什麼？！竟然說我像小學生？我可比你們成熟多了，同齡人打遊戲、出門玩，我學習、賺錢，就很……」
李慕白沒接話輕輕嘆了口氣，他指了下背後的公示欄：「我幫你看了，有你名字。」
「那就好，那就好……」陳秋禾慢慢收起剛才的玩笑模樣，她目光漸漸垂下。
「我要去吃飯了，你要去嗎？」李慕白問。
「去。」陳秋禾點點頭，她重新抬起頭跟上他，「對了，謝疏呢？你們怎麼沒有一塊兒？」
「鄧儀想和她一起吃飯。」
「嗯？一起不就好啦？」
「可能不好意思吧。」
「你看你太貪婪了，把謝疏的時間都占完了，不給其他人。」
李慕白沒有反駁，只是笑了一下，他們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拐角。
在他們走後不久，一道急匆匆的人影在公告欄處停下……
周六放學，謝疏又強硬拉著他去坐車。
密閉的車廂里，李慕白的坐姿還是一樣侷促。
前方開車的謝志強瞥了眼後視鏡，好似隨口問道：「小書，你們百日誓師怎麼樣？」
李慕白瞬間緊張起來，到底是誰偷偷錄視頻了？也不給他的臉打個碼，再順便將謝疏的名字消音一下。
謝疏瞥了眼緊張的李慕白，嘴角輕輕彎了下：「挺好的。」
「挺好？」謝志強似乎有些意外。
「嗯嗯，挺好。」謝疏沒有再往下說。
謝志強沉默了兩秒，目光從後視鏡上移開：「小……李慕白，你呢？想好考什麼大學了嗎？」
李慕白沉默幾秒，他知道謝志強在問他上次考慮學工商管理的事。
「還在思考，叔叔。」
「現在已經不早了，你們滿打滿算剛好只剩90天。」謝志強聲音頓了下，「人還是得錨定好目標，才有動力前進，茫無目的前進，最後也做不成什麼事。」
他的語氣里藏不易察覺的批評，李慕白微微垂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爸——」謝疏忽然開口，衝散了沉悶的氛圍，「李慕白可是冠軍。」
「冠軍？」謝志強聲音疑惑。
連李慕白自己都疑惑，他抬起頭看向謝疏。
他什麼時候是冠軍了？
「李慕白獲得了第九屆全球詩詞賽中學生組的冠軍。」謝疏看著他。
李慕白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去年暑假，他好像和謝疏一起參加了那個什麼詩詞比賽。
他竟然是冠軍嗎？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他怎麼一點消息都沒聽到？種種疑惑占據了他的腦海。
「他還會寫詩？古詩還是現代詩？」謝志強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懷疑。
「古詩。」謝疏把手機遞向前方，「獎金有四千。」
謝志強伸手接過手機，放在支架上，車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謝疏坐回李慕白身邊，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說：「楊老師在群里發了連結。」
李慕白趕緊掏出手機，果然，群聊里多了一條未讀消息。
他點開連結，頁面加載了幾秒，自己的名字和作品赫然排在第一位。
他怔了一下，又往下滑了滑，兩位亞軍，其中一個是謝疏。
「謝疏……」他抬頭看向她，眼神里還透露著難以置信，他以為他只是去走個過場，得獎頂多優秀獎。
「恭喜冠軍。」謝疏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臉，指尖帶著點點涼意，她仿佛比李慕白還開心。
「行了。」謝志強頭也沒回，把手機遞還給謝疏，「就是一個普通的獎，年輕人，還是要戒驕戒躁。」
「這可是全球賽。」謝疏接過手機，語氣淡淡的。
「西方又不寫古詩，說是全球，其實真正比賽的還是東亞我們這幾個國家。」 謝志強說。
「那也很厲害了，中國、日本、韓國這些東亞國家加起來也有二十億人，而且李慕白他幾乎是靠自己自學得來的。」
謝志強張了張嘴，沒再反駁。
車子緩緩減速，最後在一個路口停了下來。
「到了。」
李慕白往外一看，華聯小區的大門已經近在眼前。
「謝謝叔叔。」
他拉開門下車。
「明天見，冠軍。」謝疏按下車窗，微微探出頭。
「嗯，明天見。」李慕白笑了一下，朝她揮了揮手。
謝志強的手指又下意識地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起來，不緊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