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結束,請考生立即停止作答,將試卷反扣在桌面上……」
李慕白立即放下筆照做,這可是市一模,前後各一名老師看著,不按照規矩來可能真要被按違規處理了。
兩名監考老師掃了眼考場後,一前一後開始將學生的答題卡和試卷收上去。
等待的間隙,李慕白的思緒又不由回到前幾天那個早上。
在他退回幕布後,整個禮堂都沸騰騷動不止,學生主持人都壓不住,最後還是校長接過話筒笑呵呵贊同了他少年該奮鬥的想法。
然後他中午就被鍾建軍叫去辦公室狠狠批評了一頓,還好沒有給他什麼實質性的處罰,只是口頭上批評了一下。
「草稿紙。」
監考老師的聲音把他從回憶里拉了回來,他回過神,連忙把壓在答題卡下面的草稿紙抽出來,遞了過去。
台上的老師數完最後一張答題卡,確認數目無誤後,才朝門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可以離開了。」
「這次好難啊!我完了!」
「我才是真的完了,英語作文差點沒寫完!」
「唉,聽天由命吧。」
周圍儘是此起彼伏的哀嘆聲。
李慕白默默收拾好自己的書包,又順手把旁邊謝疏的書包提了起來,擠出人群,站到走廊的欄杆邊。
「副班長好,副班長好。」
「……」
李慕白看過去,是三班曾經的同學,她們朝他打招呼,語氣里藏著調侃。
他平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這幾天他已經聽到無數個對他的稱呼了,什麼班長哥、少年哥、北大哥諸如此類的。
對此,他聽完笑笑就完事了。
調侃歸調侃,但私底下誰不說一句班長哥或者什麼哥的牛比嗎?
換做他們,估計沒有勇氣在一眾校領導和老師面前,委婉地表達自己喜歡的人。
「班長好,我的書包呢?」謝疏拿著筆袋走過來。
「你才是班長。」李慕白將書包遞過去。
「那你也做了半個多學期的三班班長,所以……」她聲音停了下將筆袋放入書包拉好背上,「我們都是互相最好的班長。」
李慕白笑了笑,他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又很快收回來,反正大家已經見怪不怪了。
謝疏低頭攏了攏被他弄亂的髮絲,把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你今天要和我一起走嗎?」
「不了,我還是坐公交車吧,總是麻煩叔叔怪不好意思的。」
謝疏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今天也不是謝志強來接她。
「那就明天見。」她說。
「明天見。」
她的身影匯入後門方向的人群里,很快被校服和書包淹沒,李慕白收回目光,轉身朝前門走去。
孔學堂門口的公交車站已經擠滿了剛考完試的學生,人頭攢動,書包和行李箱占了大半片空地。
李慕白在縫隙里穿行,好不容易找到76路的前門停靠點,剛一停下,就看見旁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秋禾?你還沒走呢?」
她偏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聲音調侃:「喲,這不是班長哥、少年哥、北大哥嗎?」
「什麼有的沒的。」
「你咋沒去坐謝疏家的車?」陳秋禾收回玩笑語氣,開口問道。
「也不能每周都麻煩別人吧,那怪不好意思的。」
「你也知道啊……」陳秋禾嘟囔道。
「什麼?」嘈雜的人群里李慕白有些沒聽清。
「我說車來了。」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回頭看。
李慕白轉過身,果然看見76路公交車搖搖晃晃地從路盡頭開過來。
「聽說地鐵四號線在修了,也不知道我們能不能享受到。」他說。
「來得太晚了,我們只有九十六天就要畢業了。」
公交車還是一如既往停在預定的點位,陳秋禾迅速上車、投幣、跑到後排,動作一氣呵成。
李慕白倒是不急,用手機掃好票後坐在了她旁邊。
不一會兒車上便擠滿了六中的學生,有不少同學還認出了他,低聲和同伴說了句什麼,幾道視線便若有若無地飄來。
他也算學校的一個風雲人物了,不過他更想當一個籍籍無名的學生。
公交車關上車門,緩緩啟動,三月已是初春,沉鬱的天氣被東風吹散,午後的陽光照亮兩側青翠的山色。
李慕白張了張嘴,想問陳秋禾考得怎麼樣,側頭一看,她已經戴上了耳機,正望著窗外出神。
他收回目光,也摸出手機,點開歌單,閉上眼睛,靠著椅背放鬆下來。音樂和發動機的低鳴混在一起,讓他的意識慢慢變得模糊起來。
不知過了幾首歌,他的手臂被人輕輕推了一下。他
睜開眼,車廂里的人已經少了大半,窗外的景色表明還沒到高新路。
他偏過頭,陳秋禾正拿著MP4,用機身輕輕戳他。
「幹什麼?」他摘下耳機。
「我問你一個問題?」她說。
「又問問題?這次是什麼?」
「你如果考不上北大,那你會去什麼學校?」她語氣認真,又重新問他。
「沒想過,先以北大為目標,如果最後還沒考上,那就看看其它感興趣的院校。」他重新靠回椅背。
陳秋禾聞言,沉吟了很久。
「你怎麼老是關心這個?」李慕白偏頭看她。
「沒事,挺好的,以你的分數,只要保持好,也能去不錯的大學吧。」她低下頭,捏著MP4的邊角轉了兩圈。
「嗯。」李慕白點了點頭。
「那你呢?你想好目標沒有?」他把問題拋向她。
「嗯…………」
陳秋禾目光垂下,嗯了半天也沒說話。
「你不會還沒想好吧?」
「嗯。」她肯定地點點頭,「對,還沒想好。」
她其實想好了,只是不願說出來。
李慕白想了想,說道:「你的成績應該也能去很多學校了吧,慢慢來吧,確實不用著急。」
「嗯。」陳秋禾抬眼看向他,重新掛出笑容,「你說法學這個專業怎麼樣?」
「你想學法學?」李慕白疑惑。
「我先了解一下。」
「那我不知道,不過應該挺好的。」
遇事不明,就說挺好。
「高新路到了,下車的乘客請從後門下車。」
公交車廣播聲響起。
「讓。」
李慕白站起身給她讓出路。
陳秋禾走到後門,車門打開的時候回了一下頭:「再見啦。」
「再見。」
她跳下車,車門迅速關上,她回頭看了眼,76路公交車還要繼續朝前方駛去,而她在半路就必須下車。
晚上李慕白剛寫完一套數學卷子,房門就被敲響了。
他拉開門,看見蘭詩雨站在門口,撐著門檻,氣還沒喘勻。
「李慕白,你牛比啊,你火了你知道嗎?」
「啊?」他愣住。
「先讓我進去。」她繞過他走到客廳,輕車熟路地倒了杯水一飲而盡,才緩過氣來。
「所以你說我火了是怎麼回事?」
「此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蘭詩雨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掏出手機點了幾下,然後翻轉屏幕對著他:「還記得百日誓師那天你說了什麼嗎?有人錄了視頻,發到網上了。」
李慕白定睛看去,是一條抖音視頻,手機傳來他清晰的聲音,視頻右邊有幾十萬點讚。
他按了下屏幕,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現在回想那天的言行,總覺得異常的尷尬,真不知道他當時是怎麼有勇氣說出來的。
「你現在趕緊開個號,名字就叫我的班長,然後錄製和謝疏的日常,包火的啊。」蘭詩雨語氣興奮。
「別逗了,我不是當網紅的料。」李慕白擺擺手拒絕。
「你看你,就沒有經商頭腦,熱度變現,你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嗎?到時候謝疏父母還敢瞧不起你?」
李慕白沒有接話。
「說不定他們現在已經提著刀在趕來的路上了,」蘭詩雨換了個姿勢,壓低聲音,模仿著長輩的口吻,「好小子,就是你把我女兒拐跑的吧?」
「然後,你就說,老登,敢試試我鬼火是否鋒利嗎?之後……」
「行了。」李慕白打斷她,「沒事的話就回去吧,我還要學習。」
蘭詩雨想了想,點點頭站起身:「也行。」
她來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他:「再見了,北大哥。」
「……」
門被緩緩拉上,但是並沒有鎖門的聲音。
真是的這個蘭詩雨,也不知道把門關好,李慕白心底吐槽。
他上前半步,門又被拉開,蘭詩雨探出半個頭。
「北大哥,好好考慮你蘭姐的建議。」
「趕緊走。」
咔噠一聲,門徹底關了,房間裡又重新恢復到往日的平靜。
李慕白回到自己的房間,房間裡多了許多謝疏的東西,水杯、《小王子》、木呷、畫像、小龍玩偶……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明月掛在黑色的夜空,但月光抵不過房間裡的白熾燈,在房間裡找不到它的一絲痕跡。
李慕白坐回書桌前,發呆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