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禾，你怎麼回來這麼晚？這都剛好十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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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秋禾將書包丟在桌上，喘了幾口氣才應道：「今天輪到我們組值日了。」
「不對啊，漫琪不也和你一組的嗎？她十幾分鐘前就回來了。」
「嗯？叫我？」葉漫琪臉上貼著面膜，從洗漱間探出半張臉來。
「呃……沒事，沒叫你。」
鄧儀重新看向旁邊的陳秋禾。
「我去丟垃圾了啊。」陳秋禾擺了擺手，轉過身，「不說了，我要學習了。」
「好吧。」鄧儀不再多說什麼。
陳秋禾暗自鬆了一口氣，她悄悄抬起頭掃了寢室一眼，謝疏靠在床上翻書，鄧儀拿著背誦手冊，葉漫琪在洗漱……
她不動聲色地從書包里抽出一個其貌不揚的本子，再次確認寢室的眾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後，她緩緩翻開，拿起筆……
「二月二十三日，陰。」
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陳秋禾幾乎是在同一秒把筆記本合上，巨大的力度在桌上發出一記悶響。
她轉過頭，葉漫琪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她旁邊，看著她的本子。
「你怎麼走路沒聲啊！像個女鬼！」陳秋禾語氣有些激動。
「女鬼？你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女鬼嗎？」葉漫琪將面膜拿下，「我就路過，順便看看室友們都在幹什麼。」
陳秋禾沒有接話，她沉默了幾秒，轉回身把筆記本塞回了書包里。
察覺她臉色不太好看，葉漫琪連忙道歉。
「抱歉抱歉，不知道你在寫日記，我還以為你在學習。」
「沒事。」陳秋禾抬抬手只想儘快結束這個話題。
日記？
不大的寢室幾乎沒什麼秘密可言，一瞬間所有人腦海里都冒出這個詞。
鄧儀放下背誦手冊，看了眼陳秋禾，對方把書包甩上床，準備洗漱了。
有心事的少女才會寫日記吧。
她又看了看靠在床上的謝疏，安靜地翻著書，仿佛在另一個世界。
疏寶會寫日記嗎？日記上會不會都是她和李慕白在一起的時光？
她甩了甩頭，將腦中這些雜念踢出去。
抓緊時間學習吧，再過幾天離高考就只剩下一百天了…………
李慕白望向巨大的電子屏幕——平陽六中百日誓師大會暨獎學金頒獎典禮。
禮堂被各式各樣的高考衝刺橫幅填滿了，紅底白字，從兩側的牆壁一直垂到地面。
「老師們，親愛的高三學子們，大家好早上好！」
校長那慷慨激昂的語調從講台傳來，禮堂內響起轟鳴的掌聲，將躲於幕布旁的李慕白思緒拉了回來。
時間從不會像鬧鐘那樣，每到零點就提醒你一次，它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流走，直到百日衝刺悄悄降臨在眼前，他才後知後覺地抬起頭。
李慕白的目光從講台上收回來，落在身側。
「緊張嗎？沒事，深吸一口氣就不會緊張了，我也在。」謝疏微微側過頭。
「嗯。」他照做，胸口慢慢平復下來。
「念稿子時不要太明顯，看一眼稿子記一句，然後把視線放在同學們身上，別一直低著頭。」不遠處，一個理科班的老師正低聲叮囑著兩名學生。
李慕白循聲望去，看見蕭卿卿站在理科班代表旁邊，正安靜地聽著。
學生代表一共四人，文理各半，他也是其中之一。
「謝疏，李慕白，過來。」
沙啞的聲音響起，鍾建軍朝他們招手。
「鍾老師。」
「你們的稿子都帶了嗎？我再看看，檢查一下。」鍾建軍問。
「帶了。」李慕白拿出自己略作修改後的稿子。
鍾建軍掃了眼，確認沒有太大問題後還給他。
「我沒有準備。」謝疏語氣平靜。
鍾建軍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沒有多說什麼。
「不管你們是準備好稿子了，還是沒準備好，但在心底一定要有腹稿，百日誓師大會是你們高三最後一段路……」
鍾建軍不放心地囑咐了一大段話，但李慕白的注意力全在是你們高三最後一段路上。
現在這算什麼？在既定宿命前，是西西弗斯沉默著完成每一次前進？還是阿喀琉斯坦然面對？
突然，他的袖子被輕輕拉了一下。。
李慕白抬起頭，發現鍾建軍那張始終板著的臉正盯著他。
「好的鐘老師。」他答道。
「行了，去做好心理準備吧，等理科學生代表完了就到你們了。」
鍾建軍沒有追究他思想開小差，他說完徑直走下台回到十八班的位置。
「你剛剛在想什麼？」謝疏歪頭問道。
「在想鍾老師剛剛說的話，這是我們高三最後一段路。」李慕白看向講台，那個理科男生走了上去。
「這確實是高三最後一段路，但卻不是我們的最後一段路。」謝疏語氣堅定。
「當然。」李慕白肯定地點了點頭。
謝疏看著他，下一刻，她忽然往前邁了半步，輕輕抱住了他。
李慕白心臟猛地一跳，還沒等到他反應過來，她已經鬆開了。
「你以後要是變心了，就把你關進小黑屋反省。」她手指捏成拳揚了下。
李慕白還沒回答，講台便傳來主持人的聲音。
「請高三三班謝疏代表發言。」
謝疏邁步走出幕布的陰影中，明亮的光披在她身上，仿佛盪開一層光暈。
李慕白收回目光，他不動聲色環視了一圈，除了蕭卿卿看著他，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事，他心底微微鬆了一口氣。
「李慕白，請做好準備。」主持人從台前繞回來，低聲提醒了他一句。
「好。」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吐出，將心中的情緒悉數擠出去。
「祝願每位同學都能考上心儀的大學，謝謝大家。」
謝疏往後退半步，微微鞠躬，隨後退後幕布。
「加油。」她來到李慕白身邊。
「嗯。」李慕白點了點頭。
「請高三十八班李慕白代表發言。」
主持人走下來，李慕白邁出沉重的步伐緩緩走出，明亮的聚光燈讓他瞳孔產生一瞬間的不適，但很快便適應下來。
他走到站台，手掌上攤著演講稿，輕輕拍了下麥克風，發出兩聲悶響。
他戴著眼鏡，掃視台下一圈，有許多熟人，陳秋禾、黃玲玲、楊坤、蘭詩雨、趙鋒……
「尊敬的各位老師，」他頓了下，「同學們，大家早上好。」
台下響起了掌聲，給了他喘息之機，他看著一板一眼按照模板寫的演講稿，心底生出脫稿演講的衝動。
掌聲逐漸停下，他的呼吸也慢了下來。
「我是高三十八班的李慕白，很高興能站在站台上發言。」
他抬起視線，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校領導和老師們坐在第一排。
「時光如梭，一轉眼，我們的高中就只剩下這一百天了，我還記得十六歲踏進六中校園的時候，對一切都充滿好奇，我也還記得第一次晚自習，同學們的自我介紹……」
他的聲音變得自然一些。
「我不是什麼神童，也不是家境卓越的孩子，我和許多同學一樣，只是一個埋著頭，日復一日去學習的西西弗斯，高一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知道要往前走……」
他的聲音停頓片刻，禮堂里安安靜靜的。
「我原以為我的人生就是這樣平凡地度過，考個好大學，找個工作，最後結婚生子，就這樣普普通通地過完這一生，但是……」
「直到高二，這一切都變了，有人闖進了我原本一成不變的生活里。。」
台下有細微的騷動。
「她很厲害，我卻很自卑，但她告訴我，如果一個人連表達自己訴求的勇氣都沒有，那不是自卑，那是怯懦。」
「我不是什麼天才，但是，我也想表達自己的訴求，我也想向她靠近，我也想與她站在一條線上！」
他停下來，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年輕的臉。
「因為我意識到，我還只是一個少年，我還有時間改變，還有機會改變！」
「我的目標是北大，或許有些異想天開，或許會遭到別人的嗤笑，但是我想去追求！我想用接下來的時間去證明，我可以！我能行！」
「因為，我還只是一個少年，一個充滿可能性的年紀。」
他的聲音再次停了下來，片刻後重新開口。
「而身處六中的你們，我的同學們，同樣也是少年！只要心中有目標，心中有方向，為什麼不大膽義無反顧的往前走？」
「少年的我們，應該擁有少年的朝氣；少年的我們，應該有追求夢想的勇氣。別等十年後，回首青春獨自懊悔。」
他話音落下，雷鳴般的掌聲頃刻涌了上來。
但李慕白並沒有走下去，他還站在講台上。
掌聲又漸漸停下。
「最後，一起加油！各位同學，各位少年！加油！我的……班長謝疏。」
「我的發言到此完畢，謝謝大家。」
他說完立馬下台，只留下鴉雀無聲的禮堂。
兩秒的安靜後，知是誰先拍了一下手，隨後掌聲接連不斷地響起來，夾著隱約的起鬨聲，把整個禮堂填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