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之間,陰風悠悠,冬日的天光,已少了幾分溫度,難以穿透密林。
古木枝葉覆天,投下大片陰影。
「既如此,你打算怎麼辦?依我所見,不如放大靈百年。」
墨骨不甚在意道:「百年不過彈指一瞬,你此前也說了,他是凡品上等的根骨,即便借朝運凝元,也不過爾爾,隨手可誅。」
「而且你紫陽宗,如今已經有了一張奉血招親的請貼,將來未必沒有躋身上玄道門的機遇,何必跟此人計較。」
「等靈霞一族的法旨消失,隨便遞個信,開啟王朝之戰,下一屆爭鼎,直接將大靈踩死便是。」
「他剛剛承接朝運,你若想直接動手,風險還是太大了。」
墨骨這一席話,落入嚴青冥的耳中,並未讓他有所動搖。
「這數十年朝運,足以讓我嘗試衝擊餐霞,我陽壽所余不多,拖不起了。」
沉吟片刻,嚴青冥吐露實情,再度開口:
「我想最後再試一次。」
「你準備如何做?」墨骨神色一凝。
「此人如此不辭辛勞,奔波於四海,清剿邪祟,非為名利,實有赤誠惻隱之心在懷,慨然有少年任俠之風,我想看看,他這心,有幾分誠。」
嚴青冥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沉聲開口:
「你直接發一封傳信給他,我要拿一萬百姓的命,換他的命,引他入寒淵,不來則罷,來則殺。」
墨骨略微沉吟,頷首應下:
「最後一次,做完這件事,無論成與不成,我會離開大靈,前往南荒。」
「你要走?」嚴青冥眉心微皺。
「只有在南荒,我才真正有資格稱王建府,如此才能繼續往上走,大靈,終究是太小了,再待下去,就這幾百鬼眾,我過不去生死劫。」
許是因為即將離去,墨骨口吻平和許多,有些慨嘆:
「我也算是為紫陽付出多年心血,我便提前賀你升霞,也希望紫陽日後能走得長遠。」
嚴青冥神色微肅,沉默不語。
…………
…………
大雪蓋了帝京,滿目白霞。
時隔數月,張守真再度返回帝京,準備著手凝結炁元。
這是相當關鍵的一步,打開境界枷鎖,有大量斬業值在手,他可以將自身道行推到極高的地步,堪稱一步登天!
剛踏入玄都玉京殿,他便微微一怔。
整座大殿之內,竟是都站滿了年輕女子,一眼望去,不下數十個。
個個姿容秀麗,衣著清雅,低眉順目。
見狀,張守真神色微疑,當即傳來人詢問。
聽聞這些女子,原本是大玄王朝與雲海王朝送來的賀禮,本是進獻給趙明淵的之後,張守真便認真幾分,開始仔細檢查。
很快,在逐一探查之後,他發現了一些端倪,當即找到了趙明淵。
「這些女子體內,皆藏著一道極為隱晦的神魂禁制,平日看著毫無異常,可一旦有人催動,生死便盡在人手,神志也會會遭人所控。」
聽聞張守真所言,趙明淵神色微變:
「是朕大意了,這些人,此前朕大致看過一遍,未曾發現有包藏禍心之人,因此並未太過在意,天師勿怪。」
張守真微微搖頭:「此事是何人所為,想來陛下也已經清楚了。」
「終究是上宗,目光很是長遠。」
趙明淵此前就已猜到了,略感無奈,他正當鼎盛之年,紫陽卻是已經開始考慮下一代的事了。
他並未在此過多糾結,召來了人,將這一行女子全部撤出玄都玉京殿,引至宮外,安頓下來。
眼下趙明淵,已經沒有心思再去計較這件事了,有一件更為緊迫的事,擺在他的眼前。
朝運大比。
「明年,便是十年一度的『逐運』,北域三十六國,都會參與。」
「往年,大多是走個過場,除了三個中等王朝,餘下的,盡皆有主,除了大靈。」
趙明淵試探開口:「天師可有把握?」
聞言,張守真沉吟片刻,方才開口:
「是否會有宗門中人下場?」
「朝運之爭,自然只有身負朝運之人,才能參與,其中或許會有宗門中人,但下等王朝,至強者,也至多靈元,不會有步入中玄領域的強者下場。」
「若是天師並無把握,再等十年,也無不可。」
趙明淵有些忐忑,這一戰若是輸了,或是不戰而退,大靈朝運會再次下跌,墮入九品。
屆時靈韻移位,可能玉液境修士都會逐漸變少,徹底斷了修行路。
「不必,大靈正常參會即可,到時知會我一聲。」
張守真沒有多言,沉聲道:「請陛下幫我取些溫補靈藥,我修為有些進展,要閉關幾日。」
「天師安心閉關,朕這就安排。」趙明淵不敢怠慢,當即轉身離去。
…………
…………
玄都玉京殿內,靈紋微亮。
聚靈法陣緩緩運轉,引方圓十里之靈氣,徐徐聚於殿頂,凝為薄霧,氤氳如紗。
張守真盤坐於地,垂眸內觀,呼吸沉緩。
眼前的地面之上,放著三株千年份的靈藥,藥氣馥郁芬芳,這是趙明淵自內庫調取的珍品。
這三株靈藥,只是張守真為了確保突破萬無一失,多做的一手準備,並非一定需要,只是多一重保險。
炁泉深處,數百金砂,沉浮流轉,燦若繁星,彼此之間,隱隱有氣機相引,緩緩向泉心聚攏。
這就是凝元之兆。
他抬手取來一株靈藥,輕嚼滲出津液,含於口中。
藥力溫潤,很快化為暖流滲入四肢百骸,宛若春雨潤土,遍布丹田經脈,作為一層緩衝。
轉眼,半個時辰過去,炁泉一震,泉底金砂齊耀。
數百粒金砂驟然急速旋轉,好似流沙,被泉底暗流所卷,匯聚於泉心,不斷撞融,擠壓於一處。
劇烈的摩擦之中,炁泉之內,倏然騰起一陣高溫,好似揣進一塊熾鐵,一股灼烈熱意沿經脈倒灌,直衝四肢百骸。
張守真脊背猛然繃直,額角青筋微跳,那一股灼流愈發熾烈,好似要熔骨煉髓。
這是一次關鍵蛻變,延壽之階,熔舊鑄新,自然不同於往常,金砂聚元,必經此關。
這也是張守真第一次修行到這個境界,無前人引路,他只能摸著石頭過河,一點點去嘗試。
隨著時間推移,炁泉深處,細碎的金粒彼此嵌合,似鐵砂入冶爐,鍛而為錠,終合為一。
轉眼之間,便過去了一個晝夜。
炁泉被熬干,只餘一塊金黃炁元,在丹田沉浮,光芒瑩潤,不是規則形狀,似一團軟膠,內有五色霞光流轉,渾然天成。
金砂境,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