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的幾日,張守真與這厲鬼在山野之間來回追逃,開始了拉鋸戰。
每次他開始追,她便瘋狂逃竄。
烏光在前,雷光在後,始終隔著數里之遙。
陰魂之體,遁速還是太快了,想要快速靠近,相當困難。
第四日,張守真在一處密林深處停步。
趁著厲鬼尚且未曾回來,借難得的空檔,他開始繪製靈符,布下法陣。
十餘道雷符,接連釘入四周樹根石縫之間。
他的動作極快,加上底蘊深厚,並不覺得吃力。
那厲鬼遠遠觀望,並未捕捉到任何異樣之處。
接連幾日,他都在各處隘口,布下了各類靈符,隱隱結成了一座大陣。
直至第七日清晨,露水未乾。
張守真似前幾日一樣,催動雷光,提速追擊,那女鬼也如常般,驚惶遁逃,朝著大靈之外,一路疾馳。
不過,這一次,張守真只追出不到二十里,便忽然收住腳步,身形一轉,直接折返,頭也不回,朝著來時路掠去。
那厲鬼飛出數十里,而後才察覺身後沒了動靜,猛然回頭,卻是發現張守真已是不見了蹤影。
那張慘白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她猶豫了一瞬,還是再度折返,朝著張守真退走的方向緊追而去。
她追入一片密林,四周古木參天,枝葉遮住大半晨光,陰影沉沉。
這種環境,以往她是最喜歡的,但是眼下,卻是莫名的有些不安。
忽然之間,張守真的身形出現在前方不遠處。
女鬼心頭一跳,瞬時警覺,正要再度後撤,便見張守真雙手驟然結印。
轟!
一聲巨響,似雷落深山。
方圓數十丈的大地,樹幹乃至岩縫之中,數十張符籙,同時亮起,雷紋交錯縱橫,在瞬息之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困靈法陣。
雷霆符光交織成網,將整片密林籠罩在刺目的青白電光之中。
那女鬼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雷網鎖在正中。
雷霆流轉,陰氣與符光交擊處,有黑煙炸開,嗤嗤作響。
女鬼身體劇顫,肌膚裂開,似薄冰遇火,裂隙縱橫。
悽厲的尖嚎自她喉中迸出,刺穿了林間晨霧,驚起漫天飛鳥。
張守真神色冷凝,在法陣邊緣停下腳步。
看著那道被雷光壓得蜷縮在地,劇烈顫抖的厲鬼,他神色漠然:
「誰派你來的?」
這背後的幕後主使,他似乎已經能猜到幾分。
雷符法陣再次收緊,電光在厲鬼身上舔過,騰起陣陣青煙。
她渾身顫抖,終於是堅持不住,吐露實情:
「我不知道那人是誰……他給了我很多資糧,讓我在此地等你,只要把你引去寒淵,便算完成了任務。」
「寒淵?」
張守真眸光微凝,這個地方,他隱約好似聽誰提起過。
「天師饒命!」
厲魂連連求饒,魂體已接近崩潰邊緣:
「他們讓我一直逃,把你引進去就行了……剩下的我不必再管……我無意害你!」
張守真垂眸,陷入沉思。
前因後果在他腦中幾乎瞬息串聯,那女鬼在此等候,早已備好,這是設計好的餌。
他若追入寒淵,便會踏入某種預設的殺局之中。
對方不打算在大靈境內動手,顯然是顧忌靈霞一族與天師身份帶來的朝運庇護。
寒淵這一處地方,想來是某些特殊地界,更方便動手。
他抬眼,看著那已經透明了大半的厲鬼,沒有繼續追問,掌心一翻,指尖彈出一縷雷光。
雷芒如箭矢,直貫眉心,整個陰魂之軀,恍若紙偶,自其內焚起,寸寸迸散,化為流光,寂滅於晨風之中。
一瞬之間,便形銷神散,了無蹤跡。
天書緩緩浮現,金字躍動。
【雷紋布陣,電光鎖魂,紫霄神威,盪盡陰氛,陰陽復序,乾坤自寧。】
【獲得斬業值230點。】
密林恢復寂靜,雷紋符光緩緩斂去。
張守真立於灰燼之間,隨手撲滅了殘存的火苗。
寒淵。
顯然,有人在那裡等著他。
忽然之間,張守真微微皺眉,意識到了麻煩,方才那女鬼,殺早了。
此次為了引他動身,就死了二百餘人,如果下一次,那人舊計重施,只怕還有無辜之人會枉死。
張守真當即迴轉,沿著來路掠出密林,直奔帝京而去。
…………
…………
回到帝京之後。
張守真沒有回玄都玉京殿,而是第一時間進了皇宮的藏經閣,讓人將關於寒淵的典籍,全部調取了出來。
很快,大量的信息,逐漸呈現在眼前。
寒淵,原本是一處上古開啟的神域遺蹟。
數千年前,寒淵初次開啟之時,限制極嚴,唯有餐霞境的大修士方可進入,而且對於骨齡還有極高要求。
那一代,匯集了很多絕代天驕,不乏上等王朝的皇子,以及強大的道宗玄門傳承者。
最終,有人於神域深處,得到了一脈仙道傳承。
如今數千年過去,那位獲得傳承之人,早已開宗立派,成為靈霞境一方上玄道門祖師,據傳,此人距離白日飛升之境,也已然不遠了。
後來,神域壁壘逐漸消散,靈元乃至玉液境的修士,亦能進入其中探尋。
雖說最珍貴的異寶已被取走,但那片地界,終究是天上掉落下來的,偶爾還有一些修士,能在其中發現大機緣。
不過,那裡終究不同於靈霞天地,天地法則截然不同,衍生出了諸多詭異生靈,其中不少存在,甚至能夠獵殺靈元大真人。
附近紫陽宗,金剛寺以及其餘數座大宗,每年都會派遣弟子進入歷練。
看完所有卷宗,張守真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心下已經完全確定了。
想引他過去的,就是紫陽宗,或者說,是嚴青冥。
這是對他徹底動了殺心了。
…………
…………
察覺到這一點後,張守真並未急於動手。
他再度離開了帝京,徘徊在七道五府之間,開始處理一些各州府正常上報來的邪祟。
同時,他開始繪製大量護身靈符,全部發放出去,尤其是邊境的幾片地域,有靈符相助,再加上大靈的玉液修士不在少數,便沒有再遭遇大規模的死傷。
自此,凡七道五府有邪祟現世,張守真皆會親自趕赴,一劍盪魔。
對於逃竄的邪祟,他最多追至邊境,便立即回撤,絕不踏出大靈半步。
轉眼之間,已是數月過去,死於張守真手中的邪祟,已有十餘頭。
他所積攢的斬業值,已逼近兩千大關。
更為關鍵的,是他的金砂已徹底沉澱完成,凝練炁元,只在朝夕之間了。
…………
…………
西南群山之間。
墨骨立於林間,神色低沉:
「你知道,寒淵不是什麼好地方,有很多兇險,即便是我,也有可能身死,不能久待。」
「再拖下去,會有很大麻煩。」
一旁不遠處,嚴青冥聞言,神色漸漸陰沉:
「一次兩次,可以說是巧合,但始終都引不過去……」
他緩緩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他已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