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巒之間,陰氣森然,遮蔽了天光。
墨骨神色不動,蒼白的臉上,神色和緩了幾分,點了點頭:
「我即刻動身,一日便到,你可讓人準備了。」
話音未落,他整具身軀倏然散開,化成一縷黑煙,遁入虛空,轉眼不見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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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去的一瞬,鬼域亦是瞬時消失無影。
嚴青冥負手立於原地,神色冷凝,低眉掃了一眼腳下已經恢復如常大地,眼底有殺機浮動。
他的掌心握了又松,鬆了又握,似在權衡。
此前墨骨的態度,已是徹底挑起了他的殺機。
靜立片刻,他終究未曾出手,拂袖轉身,虹光亮起,破空離去。
…………
…………
兩日後。
平陽郡城外,官道揚起塵煙。
兩匹異馬呼嘯而過,四蹄踏地,馬蹄落處,隱有青光一閃即逝。
馬車一路直入城門,停在了府衙門前。
李謙掀簾下車,抬頭看了一眼熟悉的長街,略微舒了口氣。
張守真隨後步出,周身瑩然如玉,清光內斂,修為又有了些許進展。
「總算是回來了。」
李謙輕噓了口氣,再呆在帝京,他怕是要被那些個封疆大吏圍著打。
抬手示意一旁的士卒將馬牽走後,他轉身朝張守真拱了拱手:
「張天師放心,天師道的組建,我會盡力去做,只是需要一些時間,往後查探邪祟,建檔立冊,都要從頭做起,要費些手腳。」
他頓了頓,傳音道:「神域之事,陛下臨行前還特意叮囑了,讓我盯一盯青霞山,若有異動,我會第一時間通知天師。」
張守真頷首,拱手一禮:「有勞府尊。」
二人略作寒暄,便各自散去。
張守真沿著街巷,朝城東走去,穿過幾條長街後,來到一處院落。
院門前石階生苔,門扇虛掩。
張守真徑直推門而入,庭中石桌旁一坐一立,兩道身影正在談話。
葉霓舟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起身行禮,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張天師,你此前只說是去帝京辦些事,沒想到是如此大事,恭賀榮膺正位,可惜我忘了準備賀禮,還望天師勿怪。」
她語調輕快,眸光明澈,顯然只是打趣。
「事以密成。」
張守真神色坦然,在石桌另一側坐下:
「未成之前,到處亂說不好,當時我也未曾想到,天子會如此信任,直接交託重任。」
趙明淵對於他的信任,實在深厚,或許這是他對於自身瞳術的自信。
「道友如今已是大靈天師,貧僧有些話也好直言了。」
慧真和尚立在一旁,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神色沉靜:
「若道友需要幫助,金剛寺可以全力出手,只要道友允我金剛寺在大靈境內傳道布法,境內邪祟,貧僧可以擔保,可助你一舉蕩平。」
張守真抬眼,神色淡了幾分:「大靈境內之事,大靈自理便可,不必大師費心。」
在他眼中,目前而言,金剛寺以及紫陽宗,並無太大區別,都是龐然大物,深不可測。
雖然嚴青冥有可能是在暗中豢養邪祟,但張守真並未將整個紫陽宗,一併打入十惡不赦之列。
宗門之中,良莠不齊是常態,邪祟之事與門派本身未必全然捆綁。
紫陽宗中人,他只見了嚴青冥,還有顧風那幾人,未必整個紫陽宗都是沆瀣一氣。
至於金剛寺,他只見了慧真一人,也並無惡感。
但金剛寺傳道入國,本質上與紫陽宗染指朝政並無太多區別。
眼下大靈能維持平衡,全靠靈霞一族的法旨震懾,各派不敢明著伸手,若開了這個口子,往後便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慧真沒有再多言,只是低誦一聲佛號,道了一句:「貧僧唐突了。」
張守真轉回正題,詢問兩人近來是否查到關於紫陽宗以及邪祟的線索。
葉霓舟與慧真相視一眼,同時搖頭。
慧真沉聲道:「自那天之後,平陽郡附近的邪祟,一夜之間盡數蟄伏,貧僧與葉道友,搜了方圓數百里,連一縷邪氣都未曾找到。」
葉霓舟補充道:「這應當是有人刻意遮掩了,實在乾淨,沒有任何首尾。」
幾人聊了一陣,慧真很快告辭,轉身離去。
臨走之前,他同張守真道明了如今形勢。
大靈天師之位,既然有人坐了,除非張守真身死,否則大靈百年內的格局都已穩定。
各方宗門的高徒弟子,原本還有不少留在大靈觀望局勢,但這幾日都已經陸續收拾行囊,啟程離開了。
很快,院中只餘下張守真與葉霓舟二人。
葉霓舟看了他片刻,若有所思,而後忽然道:
「朝運入體,雖有頗多好處,但你應當也知道,下等王朝的朝運,只對靈元修士有些作用,再往上,便有些乏力了。」
張守真面色平靜,頷首道:「我心中有數。」
天師之位既已坐上,吞了大靈積累多年的朝運,這路便只能接著走下去。
更何況,沒有大靈這一層朝運護身,以嚴青冥的手段,他只怕連活命都難。
眼下最要緊的,是儘快摸清紫陽宗真正的情況,以及那陰主到底在謀劃什麼。
葉霓舟沒有再勸,起身道:「大靈局勢平穩,我也該走了,歷練的路還長,有緣再會。」
聞言,張守真沒有挽留,只隨口問了一句:「你是哪一方道統的人?」
這只是好奇。
葉霓舟腳步微頓,略微猶豫後,道出實情:
「記不得了,我睡了一覺,就好似大夢初醒,已身在大靈,記憶像蒙了層霧,隱約記得這是一場歷練,強者生,弱者死,等我升霞,或許能找到回家的路。「
張守真聞言,不免有些詫異,這種歷練,倒是有幾分罕見。
葉霓舟笑了笑,沒有多言,自袖中取出一截寸許長的青玉,通體淡碧,遞給張守真:
「相逢即是有緣,留個念想,靜心竹,佩在身上能寧神定性,不算貴重之物。」
張守真沒有推辭,收下之後,取出一枚折好的清心符遞了過去。
葉霓舟收下符籙,看了一眼,搖頭低笑:
「不願欠人一點,你這樣容易吃虧,不太近人。」
話落,她徑直轉身,走出院門,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院中安靜下來。
張守真收起靜心竹,沒有多留,起身出城,取道前往青霞山。
以天師的身份,順利穿過封鎖,一路暢通無阻。
山中枯寂,邪氣已散盡,草木重新泛出些青意,然而整座山給人的感覺仍是空的,像是骨架還在,血肉已被抽走。
他循著周靖的描述,很快來到了一處山谷之前。
這裡,便是那神域的入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