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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七路骨侵,諸天動盪

2026-08-30 22:34:09 作者: 大秦武侯
  東方唯我醒來時,已經不在歸墟里了。

  他躺在一片青翠的山坡上,天是青的,風是暖的。遠處有極淡的炊煙,像從某個山村里升起來。若不是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他幾乎要以為歸墟里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醒了?」武無敵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東方唯我扭頭,見他靠在一棵歪脖松上,渾身纏著破布,胸口的傷還在滲血,卻咧著嘴,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

  「這是哪兒?」東方唯我問。

  「天武,青竹鎮外四十里。」武無敵朝山下努了努嘴,「你那小丫頭帶的路。她說這裡離你家近。」

  東方唯我沉默了一息。青竹鎮。他墜落天武后第一個落腳的地方。那時他渾身是傷,也是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聞著窗外的竹葉香。如今又回到這裡,倒像走了一個極長的圓。

  「十個人呢?」他問。

  

  「散出去了。」傳鷹從另一側走來,手裡捧著一把野果,往東方唯我嘴裡塞了一顆,「你昏了七天。這七天,外面天翻地覆。骨王的塵骨從歸墟滲出來之後,分成七路,朝天武、萬星域、天玄、外域去了。你召來的十個人,留了一個在歸墟鎮門,其餘九人分頭去追。兩天前,歸墟方向的封印又鬆了一次,獨孤求敗傳訊說牢內有異動,要我們早作打算。」

  東方唯我坐起來,渾身骨節「嘎嘎」響,像一具重新拼合的竹架。他低頭看,左臂被一根暗金色的骨帶吊在胸前,肩頭傷口已經收合,但左臂骨骼中的暗金光芒依舊黯淡,像一盞沒油的燈。鎖魂骨離體後,左臂暫時廢了。

  「獨孤求敗留在歸墟?」他問。

  「是。」燕飛提劍走來,他眉間的裂縫被一條青金色絲線封住,像一道極細的紋身,反而添了幾分冷厲。「龐斑去了萬星域核心,蒼璩七身分鎮天武七大關,葉孤城與黃裳追塵骨往天玄方向。其餘人,距此都不到三百里。你這十個人,已經把天武大陸翻了個面。」

  「骨盟的人呢?」林小滿的聲音從坡下傳來。她抱著一捆新采的草,臉上有汗,左掌纏著厚厚的布,血已經浸出來,卻還在忙。

  「白無塵三日前傳訊,獵骨盟散了。陰九幽、血嬰姥姥、萬仞岳,三人被蒼璩七身堵在蘇羅禁地,一個都沒跑掉。」傳鷹道。


  「不死殿殿主沒現身?」東方唯我道。

  「沒有。」燕飛神色冷下來,「但天武北疆,三天內連續有十七座城池的人一夜之間骨血盡失,只留人皮。不是他,也是與他有關的東西。龐斑已經趕去了。他說那氣味,不是人。」

  「是骨王的塵骨在尋骨重生。」呂魔神的聲音在他記憶里響起。東方唯我深吸一口氣,腦海里系統在微微發光,十滴心血火的代價還壓在心頭,但他的命總算是揀回來了。

  「殿主若被塵骨選中,會成為骨王降臨的完美容器。」東方唯我道,「他本身就是至尊境,與神魔殘識共存多年,早不是常人。若讓塵骨入體,骨王便能提前出來。」

  「所以龐斑去了。」燕飛道。

  東方唯我看向遠方。天青如洗,風裡有竹香。可他看見極遠的北方,有一道灰色的線,正從天際緩緩爬升,像大地被撕開一道極細的口子。

  那裡,就是龐斑要去的地方。

  北疆。雪落。

  這裡一年有八個月是冬天。城池建在凍土上,城牆用黑石砌成,積雪壓得極厚。但如今,從蒼羽城到寒牙谷,十七座城上空全是灰黑色的雪。那雪不冷,反而帶著一種腥熱的觸感,落在人身上,肉就往裡凹一寸,像被什麼東西從毛孔里吮吸。

  龐斑站在蒼羽城北門殘破的城牆下。黑袍在灰雪中翻動,像一桿黑色的旗。他身後是空蕩蕩的長街。城已空。十七城的人,不是死絕,而是被抽乾了。滿城只剩人皮貼著地皮,隨風輕輕鼓動。

  城中的灰雪突然停了。

  一股極稠密、極腐敗的氣息從地底湧出來,把滿城人皮吹得獵獵作響。龐斑向前邁出一步。地面以他腳下為圓心,蛛網般裂開,那些裂縫中鑽出的不是土,而是密密麻麻的骨屑,灰白色,像蟲卵一樣蠕動。

  「出來。」龐斑道。

  地底響起一陣極深沉的笑。那笑聲從四面八方湧來,震得城牆上的黑石簌簌而落。城中央的地面猛然拱起,一隻灰白色的人影從骨屑中升起。他披著破碎的玄袍,五官模糊,像被揉碎了又拼上。周身骨屑如群蜂飛舞,每一次呼吸,都有無數碎骨從他體內噴出又吸回。

  不死殿殿主。

  但已經不是他了。他的左半邊臉還保留著原貌,右半邊臉已經布滿灰白色骨鱗。一隻眼黑,一隻眼灰。眉心處,一道裂痕中嵌著密密麻麻的碎骨,像第三隻眼。

  「至尊境的身體,果然比凡胎好用得多。」殿主開口,兩種聲音同時響起,一個是他自己的,沙啞怨毒。另一個極古老、極漠然,像大地深處的共鳴。「龐斑。你的氣,很美味。比這十幾城的人加起來都純。」

  龐斑看著他,像看一隻從地底翻出來的蟲。

  「你為他開道,奪了這麼多人性命。」龐斑道,聲音低沉如淵,「夠你死一萬次。」

  「死?」殿主大笑,灰白氣浪以他為中心炸開,百餘丈內的房屋如紙糊般爆碎,「我即塵骨,塵骨千萬,我無處不在。這北疆百萬生靈,已是我骨中之骨。你殺我一個,我借骨重來。你殺不完。」

  「我沒打算殺完。」龐斑道。

  他抬起一隻手,五指張開,虛虛一按。天地間忽然安靜了。灰雪、骨屑、風聲、笑聲,全部定住。

  「我要殺的,只有你一個。」

  他一步跨出,已到殿主面前,一掌拍下。那一掌沒有光,沒有風,甚至看不到半點威勢。但殿主整個人像被天地擠壓,發出「咔」的一聲,右半邊骨鱗齊齊炸開,碎骨漫天飛濺。

  殿主被打得嵌入地下,深達數十丈。整座蒼羽城以他為核心,轟然下陷。城外的山脈裂開,數百里的凍土如波浪起伏,捲起千堆碎雪。

  「就這?」殿主的聲音從地底傳來,帶著瘋狂的笑意。他沖天而起,身上骨鱗以極速重生,左手抓出五道灰色骨鏈,如龍蛇亂舞,絞向龐斑。每一道骨鏈過處,空間都被撕出漆黑的口子,像碎布。

  龐斑不退,雙手連拍。掌風所及,骨鏈寸寸崩斷。二人從地上打到天上,從蒼羽城打到寒牙谷。所過之處,山峰崩塌,江河倒流,天穹中的雲層被撕成碎片。北疆數百萬里的大地上,兩道灰黑與暗金交錯的光影反覆碰撞,每一次碰撞,地面便多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你很強。但你的道,沾了魔,沾了人,沾了萬界香火。你的一切,都在塵骨之中。」殿主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竟已不再局限於那具身體。他的肉身被龐斑打得只剩殘渣,可那灰白碎骨卻越聚越多,從地心、從群山、從長河之底洶湧而出,像整片北疆的地下都塞滿了骨屑。

  「我即塵骨,塵骨即我。」那聲音轟然如雷,「這片大地,早已是我的骨。你與整片大地為敵,能撐到幾時?」

  龐斑立在半空,黑袍獵獵。他嘴角溢出一絲血,眼神卻更亮,像萬古寒淵中燃起的一點魔火。他忽然笑了。

  「你以為我追你到北疆,只是為了殺你?」

  龐斑雙手結印,向下一按。一道赤黑色的光紋從他掌心擴散,剎那覆蓋千里。光紋過處,那些從地底湧出的碎骨竟全部被釘在原地,像被什麼東西黏住了。大地如一張被熨平的灰白獸皮,再也動彈不得。

  「我一路與你打,一路在地上刻陣。」龐斑道,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雷,「現在,這北疆整個被你骨化,反而成了陣盤。你已與大地合為一體,正好。我的魔極天羅,專鎖與地合形之物。」

  「你——」那聲音終於變色。

  「封。」

  龐斑雙掌一合。千里大地上,無數赤黑色陣紋同時亮起,像燃了一道通天徹地的籠。那無數碎骨在陣中尖叫、掙扎、互相吞噬,卻越縮越緊。殿主的最後一點殘識在碎骨中嚎叫,從蒼老變成嬰兒,從怨毒變成哀求,最後歸於寂滅。

  大陣收束,千里疆土轟然一沉,地面矮了數丈。那些碎骨再無聲息,只余漫天的灰燼,像一場灰色的雪,紛紛揚揚落了整夜。

  龐斑落在雪中,一口黑血噴在地上。他搖了搖頭,低聲自語:「殿主只是塵骨聚出的一個頭。真正的骨王,還在牢里。這裡封得住一時,封不住一世。」

  他抬頭,朝南方看去。遠方天際,那灰色的線更粗了。歸墟方向,一道暗金色的光柱正沖天而起。

  同一時刻,天玄大陸。

  黃裳與葉孤城追到天玄時,塵骨已在這裡化出一頭灰白色的巨獸,高逾千丈,形如蜈蚣,身下萬足皆為利骨,正朝人間皇城爬去。大地在它身下成片塌陷。

  葉孤城站在皇城城頭,白衣如雪。他手中無劍,只捏著一枝柳條。黃裳在城外布下一座大陣,將巨獸暫時困住。巨獸掙扎,陣紋如蛛網在它身上越勒越緊,但每斷一根,它便強上一分。

  「它要入城,城中有三百萬人。」黃裳道,「我的陣還能撐半刻。」

  葉孤城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那巨獸。

  「半刻?夠了。」

  他踏空而出,柳條一抖,如劍出鞘。天地間忽然出現了一道極亮的光。那光不似劍,更像一柄從九天垂落的銀練。巨獸感到危險,萬足齊豎,灰白氣浪如海嘯卷向葉孤城。他穿過氣浪,身不染塵,手中柳條輕輕點在巨獸頂門。

  「天外飛仙。」

  那一劍沒有聲音。巨獸的動作戛然而止。萬足同時斷裂,灰白外甲寸寸崩碎。從頂門到腹心,一道銀線貫穿始終。巨獸轟然碎散,化為漫天骨粉。

  黃裳袖袍一卷,將被葉孤城一劍逼出的那團塵骨核心收入陣中。那核心像一顆灰白色的心臟,在陣中狂跳不止。黃裳連點七指,將其封入一隻玉匣。

  「該回去了。」黃裳道。他看向天武方向,眉頭深鎖,「這裡只是餘波。歸墟那邊才是主戰場。獨孤求敗一人鎮門,恐難久持。」

  二人破開世界壁壘,朝天武趕去。

  萬星域,歸墟外。

  獨孤求敗站在囟門之前。他青袍獵獵,劍仍在鞘。可整片歸墟都在顫抖。那扇骨瓣封閉的囟門上,不斷有灰白色的骨粉從縫隙中滲出,每一粒骨粉落地,都凝成一頭形狀各異的骨獸。它們從門縫中湧出,鋪天蓋地,朝獨孤求敗撲去。

  獨孤求敗沒有動。

  劍在鞘中,劍意已在天地間。那些骨獸衝到他身前三丈,便如撞上一面無形的壁,盡數粉碎。可它們碎了又聚,越聚越多。門內,骨王的低吼聲沉得像天鼓。

  「一個守門人,能守到幾時?待我出來,你第一個死。」

  獨孤求敗抬眼,看著那扇門,緩緩道:「我一生求一敗,今日你出來,最好能敗我。若不能,就滾回去。」

  門內沉默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劇烈的震動。整片歸墟像要翻過來。灰白霧中,一道黑到極致的光從門縫中射出,打在獨孤求敗身前。那光中,一隻完全由黑色碎骨凝成的手,緩緩伸出。

  這一次,那手沒有拍下。它朝獨孤求敗輕輕一指。

  獨孤求敗瞳孔微縮。他第一次拔劍。

  劍光如九天飛瀑,與那黑骨一指相撞。整個歸墟響起一聲聽不見的巨響,萬星域邊緣的碎骨海被震得倒卷數千丈。

  獨孤求敗身形未退。可他腳下,出現了一道極深的裂痕。

  「好。」他低聲道,眼中亮起銳利無匹的光,「有資格讓我拔劍。」

  而門外,天武大陸的天空中,暗金色的光柱在歸墟方向越沖越高,將整片夜空燒得亮如白晝。東方唯我站在青竹鎮外的山坡上,望著那道光,慢慢站直了身體。

  「所有人,回來。」他道。

  十道氣息從四面八方同時升起,朝歸墟方向匯聚。武無敵、燕飛、傳鷹,也站起身來。林小滿走到東方唯我身邊,把一隻手放在他右臂上。

  「還能打嗎?」她問。

  東方唯我看著天邊那道光。

  「不能,也得去。」

  他抬起右手。暗金長劍重新凝聚,劍身上,那血色火焰只剩極淡的一絲,卻依舊灼人。

  「這場架,還沒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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